建安五年,十一月,成都。
益州归附的消息传遍蜀中郡县,各城守令或遣使献表,或亲赴成都迎新主。
李璟在州牧府连开了三日大宴,席上蜀中豪强与江东诸将推杯换盏,昨日的敌人今日便成了同席共饮的同僚。
法正、张松、黄权、秦宓等益州旧臣依次入席,与周瑜、鲁肃、郭嘉、赵云、张辽等人把酒言欢。
这场面让许多人暗中感慨。
换了刘璋坐在这张案后,怕是想都不敢想。
宴散之后,李璟独留周瑜、鲁肃、郭嘉、庞统四人。深冬的成都夜风湿冷,堂中炭火烧得正旺,舆图在屏风上展开,从辽东到益州,从江淮到荆襄,朱笔标注的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如繁星落地。
亲卫端上醒酒的茶汤便退了出去,掩上堂门。堂中只剩下五个人,和一整片被朱墨标注殆尽的舆图。
李璟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舆图最东端的庐江郡。那是李氏基业起家的地方。
他的目光顺着舆图缓缓西移,指尖随之划过每一处曾燃过烽火的土地。
“自父亲受任庐江以来,十有余年。”
他的声音不高,如述家常,但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带着金铁交鸣的重量。破扬州山越,灭水贼郑宝,平江东宗贼,驱逐陈温,收交州士燮,灭袁术于淮南,平刘备于南阳,降刘表于荆州,定刘璋于益州。
庐江、秣陵、会稽、豫章、江夏、襄阳、宛城、成都......
这些地名被他的指尖依次点过,像在舆图上重新走了一遍长达十余年的征途。
辽东方向,那是关羽渡海远征的功业,一路收三韩、平乐浪、降高句丽、服乌桓、退鲜卑、克襄平、定辽西,孤军悬海数千里,硬生生打下了辽州这片最寒冷的飞地。
周瑜、鲁肃、郭嘉、庞统四人围坐两侧,无人插言。
“如今长江全线,自巴蜀至江东,自荆襄至交州,尽入李氏之手。”
他的手指从益州往东划,划过荆襄腹地,划过江汉平原,一直划到东海之滨。
“南至交州,北接汝南、沛郡、下邳、广陵四郡为中原跳板,东有辽州飞地直插曹操后背。人口、兵源、粮草、战马、矿产、运输,已然闭合。”
他抬起眼,扫过四人,“请诸君来,只为议定一事。南方已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堂中有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无人想说,而是众人都在掂量。
这个问题的分量,比益州之战更重。益州不过是统一南方的一步棋,而接下来的这一步,指向的是整个北方。
周瑜率先开口,从案上拿起一根细竹竿,用竿尖在舆图上将江淮四郡与南阳连成一线。
“少将军方才已点明。汝南、沛郡、下邳、广陵四郡,是中原跳板。如今徐晃将军守下邳,于禁将军守广陵,典韦、黄盖、邹靖诸将守汝南、沛郡沿线,徐州一线虽未大动干戈,却已将曹操南下的路径堵死。”
“曹操去年赢了官渡,袁绍败亡,河北看似到手。可袁谭、袁熙、袁尚在幽州仍据坚城,并州高干首鼠两端。曹操在河北的脚跟还没站稳。而少将军已收益州、定荆州、固辽州,三面合围之势初成。”
他的竹竿在南阳重重点了一下。宛城自去年被李璟收复以来,经过徐庶等人一年多的屯田经营,流民归附,粮仓渐实,城墙和坞堡修葺一新,已成为南阳郡最坚固的军事重镇。
“瑜以为,下一步当聚兵南阳。南阳北接许都,西连汉中,东控汝南,是北上中原最直接的通道。若能在南阳集结重兵,曹操便不得不把主力从河北南调。他在河北的脚跟还没站稳,咱们就逼他两线作战。”
鲁肃接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他先在长江沿线画了一道弧,又沿汉水、淯水向上推了推。
“公瑾所言聚兵南阳,肃深以为然。只是用兵之道,粮草辎重须先行,兵未动,粮已动。如今长江全线贯通,自巴蜀至江东,运粮船队可日夜兼程。汉中存粮经汉水可至襄阳,荆襄存粮经淯水可至南阳,江东存粮经濡须口可至合肥。水运之便,远胜陆路。以水运之便补陆运之短,正是咱们独有的长处。”
他的手指沿淯水从襄阳划到宛城。
“淯水航道经过这一年多的疏浚,已能行二百石粮船。襄阳的粮运到宛城,比陆路省了一半时辰。若南阳开战,粮食从秣陵到宛城,一路上有淯水、汉水、濡须水三道水脉串着,比曹操从邺城陆运粮食南下舒坦得多。”他收起手指,坐回原位,抬眼看向李璟。
“若南阳开战,粮食不是问题。荆州、益州、江东三大粮产区的存粮,加上辽东屯田已能自给,总仓储足够支撑前线大军一年之需。问题是先打谁。曹操,还是孙权。”
郭嘉忽然笑了一声。他一直靠在炭火盆旁没说话,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微醺。可当他开口时,那双眼睛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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