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城的夏日,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城墙烤化。
曹丕坐在驿馆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关中十部的地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各部的位置、兵力、渠帅姓名。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标注都反复斟酌。
夏侯渊从外面进来,甲胄上沾着尘土,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子桓,马超来了。在城外候着,说是奉马腾之命,来见公子。”
曹丕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炭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马超来得比我想的快。夏侯将军,劳烦你去迎一迎。礼数要做足,马超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夏侯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曹丕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窗前。窗外,陈仓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士卒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沉稳。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那边是陇西,是马腾的地盘。
马超被引进驿馆时,曹丕已站在阶下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深衣,腰束革带,头上戴着幞头,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不显得轻慢。马超身材魁梧,面容俊朗,一双鹰眼在曹丕身上扫了一圈,抱拳行礼。
“马超,见过公子。”
曹丕还礼,抬手示意:“马将军远来辛苦,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亲卫端上茶来,退了出去,掩上房门。堂中只剩两人。
马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公子,家父让超来,是想问公子一句话。关中十部归顺朝廷之后,朝廷打算怎么安置?”
曹丕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马超脸上。马超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几分倨傲。他是马腾的长子,在关中诸将中以勇猛着称,不是轻易能打动的人。
“马将军,这个问题,丕可以回答。但丕想先问将军一句。关中十部割据多年,朝廷一直没有动,不是因为朝廷打不下来,是因为朝廷顾不上。如今河北已定,朝廷腾出手来了。关中十部若不归顺,朝廷的大军就会开过来。到那时候,就不是谈安置的问题了。”
马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公子这是在威胁超?”
曹丕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马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形势。关中十部归顺朝廷,是顺势而为。朝廷不会亏待归顺的人。马氏世代忠良,朝廷会重用。至于怎么安置,丕可以给将军一个准话。马将军的部众,不动。马将军的官职,只升不降。马家的子弟,可以入朝为官。关中十部,各安其位,各守其土。朝廷只派刺史,不干涉各部内政。”
马超沉默了片刻。曹丕开出的条件,比他预想的好得多。他原以为朝廷会收编各部,剥夺他们的兵权,没想到曹丕竟答应不动部众、不降官职。这份诚意,不是装出来的。
“公子的话,超记下了。回去之后,超会如实禀报家父。”他站起来,向曹丕拱了拱手。
曹丕也站起来:“马将军,丕还有一句话。关中十部归顺朝廷,是好事。但归顺之后,各部之间不能再互相攻伐。谁先动手,朝廷就打谁。这条规矩,希望马将军转告令尊。”
马超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马超走后,夏侯渊从侧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公子,你给马腾的条件太好了。不动部众,不降官职,这跟没归顺有什么区别?”
曹丕坐回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夏侯将军,马腾要的不是官爵,是面子。给他面子,他就有里子。至于部众和官职,那是暂时的。等关中十部归顺了,朝廷再慢慢收他们的兵权。温水煮青蛙,急不得。”
夏侯渊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几日后,韩遂的使者到了。来的是韩遂的儿子韩瑛,比马超年轻些,也更圆滑。他进门便满脸堆笑,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说了许多客套话。曹丕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将给马腾的条件重复了一遍。韩瑛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公子的诚意,瑛一定转告家父。家父常说,朝廷是天下之主,关中十部迟早要归顺。如今公子亲自来,家父求之不得。”
曹丕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看得出来,韩瑛比马超更难对付。马超是明面上的傲,韩瑛是骨子里的滑。这种人,不能给太多甜头,给多了他会得寸进尺。
“韩将军,丕还有一件事。关中十部归顺之后,各部之间不能再互相攻伐。这条规矩,对谁都一样。韩将军回去告诉令尊,朝廷不偏袒任何一家。”
韩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公子放心,家父最重规矩。朝廷定的规矩,家父一定遵守。”他拱了拱手,告辞出去了。
夏侯渊从侧门进来,看着韩瑛的背影,哼了一声:“这人比马超滑头。”
曹丕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群山。“滑头的人好办,给够了甜头,他就会听话。难办的是马超那种人,给甜头他不一定领情,不给甜头他会翻脸。”夏侯渊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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