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氏城,将军府。
天色微明,关羽便已披衣而起。
他昨夜接到关平从港口送来的急报,说青州来了数十艘船,打着互市的旗号,泊在港外不肯走。
此刻案上摊着那份急报,墨迹未干。关羽一袭青袍,盘膝坐于案后,长髯垂胸,丹凤眼微阖,指尖轻轻叩着案沿,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堂下,关平垂手而立,等候示下。
“青州来的?” 关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父亲,是。” 关平躬身道,“为首的叫吕岱,字定公,是孙权麾下的督军校尉。说是奉孙讨虏之命,前来通商互市。”
关羽嘴角微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通商?”
“孙权割据青州,西有曹操,南有徐晃、于禁,四面皆敌。他不去打通徐、豫的商路,反倒跨海跑到辽东来通商?”
关平道:“儿子也觉得蹊跷。他们虽说是商船,可船上甲士不少,船型也是军制改的,分明是水师战船。昨日儿子让他们三艘船进港,那些人明着做买卖,暗地里四处打量,鬼鬼祟祟的。”
关羽睁开眼,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探路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点破了吕岱此行的真实目的。
关平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孙权在青州造船练兵,折腾了大半年,如今终于忍不住,派人来摸我们的底了。”
关羽站起身,走到堂壁挂着的辽东舆图前,目光落在沓氏、平郭两处沿海口岸上。
“孙权想干什么,某心里清楚。” 他缓缓道,“青州地狭,四面受制,他想从海上找出路。辽东,便是他盯上的第一步。”
关平皱眉:“那父亲的意思是…… 直接把他们赶回去?”
关羽摇头:“不必。”
“他们打着互市的旗号来,我们若直接驱赶,反倒落了口实。传出去,倒像是我们怕了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让他们看看也好。让孙权知道辽东防务如何,省得他心存侥幸,真的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关平若有所思:“父亲是想…… 示之以强?”
关羽不置可否,转过身来,沉声下令:“传我将令。”
“第一,从今日起,所有青州船只,一律不许进港。水寨闸口落闸,任何船只不得擅入。”
“第二,在港外西侧沙滩上,搭几间草棚,设一个临时交易点。他们要做生意,就在那里做。”
“第三,严查货物。盐、布、瓷器这些寻常货物可以交易,但凡铁器、弓弩、甲胄、硫磺之类的军需之物,一律扣下,不许流入辽东。”
“第四,所有上岸之人,只许在交易点内活动,不许踏出半步。随行兵卒,一律不得登岸,只能留在船上。敢越界者,拿下问话。”
四条命令,条理分明,层层收紧。
既给了通商的面子,又把对方的活动范围、接触内容限制得死死的。既不撕破脸,又让对方什么都探不到。
关平躬身领命:“诺!儿子这就去布置。”
关羽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把守的军士,态度客气些,不必恶语相向。但规矩,半分不能松。”
“儿子明白。” 关平应道。
关羽挥了挥手,关平退下。
堂中只剩关羽一人。
他重新望向舆图,目光从沓氏移到平郭,又从平郭移到辽西、幽州的方向,眉头微蹙。
孙权派人来探路,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选的这个时机。
汝南那边太史慈正闹得凶,曹操自顾不暇,孙权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辽东……
是想趁曹操无暇北顾,自己先探探路?
还是说,他跟曹操之间,已经有了什么默契?
关羽手指轻轻敲了敲舆图上幽州的位置,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唤来亲兵:“传令下去,让辽西韩当将军加强戒备,留意幽州曹军的动静。再派人快马去襄平,告知程德谋将军,青州水师有异动,让他早做准备。”
“诺!” 亲兵应声而去。
关羽负手而立,望着舆图上那一片狭长的海岸线,眼神深沉。
孙权想跨海取辽东?
没那么容易。
沓氏港外,青州船队。
吕岱起了个大早,正准备今日再派人进港交涉,多探些消息出来。
昨日三艘船进港,虽说被看得紧,好歹也摸清了港内的大致布置。今日若能再争取几艘船进去,或者多留些时日,总能探到更多东西。
可他刚登上甲板,便望见水寨方向有了动静。
原本敞开的水寨闸口,竟缓缓落了下来,三道木闸尽数关闭,将港口封得严严实实。
寨墙上的守军也明显多了,甲胄鲜明,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吕岱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身旁徐盛也面露异色:“昨日还让进三艘船,怎么今日直接落闸了?”
正疑惑间,水寨中驶出一艘小船,关平立在船头,径直朝青州船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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