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
“因为,坏,被控制住了。”
“那好呢?”
“好不用被控制。”
四皇子一时无言,他忽然发现她的逻辑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无法反驳,楼下灯火更盛,人声更稳。不像前几天那样躁,像是有人在底下,压住了节奏。
“他们开始讲规矩了。”四皇子低声说。
沈昭宁点头“因为......”
她合上账册“规矩开始赚钱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油烟味,也带着一点秩序的味道。
第七天,没有报案。这一条,被写进了簿子,写得很整齐。
“无案。”
两个字,看起来很好。
但拿着簿子的人,皱了眉“怎么会没有?”
一个小吏低声说“这么大一条街,七天一件没有?”
旁边的人没答,因为他也觉得不对,不是不可能,是不正常。
“是不是没报?”有人问。
“谁不报?”
“被打的?”
“被偷的?”
那人想了一下“可能都没来。”
这句话一落,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不是没事,是没人找他们了。午后,刑部堂内,几本案簿摆在桌上。薄,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薄。
刑部尚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眉头慢慢皱起“这几日西街?”
“回大人。”
“无案。”
“其他街?”
“有。”
“多吗?”
“比往常少。”
“少多少?”
“……三成。”
堂内一静,这不是坏消息,但没人笑。
“为何?”尚书问。
没人答,不是不知道,是不好说,因为答案不在他们手里。傍晚,西街,灯照常亮。但比前几天更顺,不是更热闹,是更稳。摊子排得整齐,人流不乱,连吆喝声都有间隔。
“今天人多。”有人说。
“嗯,但不挤。”
“为什么?”
“因为有人看着。”
那人点头,没有再问是谁,因为已经不需要问了。赵三坐在街口,不是站,是坐。一张椅子,一壶茶。他不再四处走,也不再盯着每个人。因为不用了,他的人,已经分开,在各个点。赌摊,巷口,酒肆门前。有人收钱,有人看人。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但只要他们在,就没人乱。
“他现在像什么?”有人低声问。
“像掌柜。”
“什么掌柜?”
“这条街的。”
两人都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没有否认。一个外地商人走进来,带着货,看了一圈。
“这里能摆吗?”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
“去问。”
“问谁?”
那人下巴轻抬,指向街口,赵三。
商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这位爷”
他拱手“我想在这儿摆摊。”
赵三看了他一眼“卖什么?”
“布。”
“几天?”
“十天。”
赵三想了一下“这边空着。”
他指了一块地方“每天三十文。”
商人一愣“要钱?”
赵三看着他“要。”
“官府不是......”他没说完。
赵三笑了一下“官府不收我收。”
商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钱交了,位置给了,没有文书,没有印,但没人敢抢。
旁边有人低声说:“比官府快,也比官府好用。”
不远处,一个孩子摔倒了,哭了两声,立刻有人扶起来。
“没事没事。”
他没被踩,没人挤他,这种事以前很常见,但不会被注意。
现在有人看见了“你看。”
有人轻声说“连小孩都安全了。”
旁边人点头“嗯。”
“这算好事吗?”
那人想了一下“算。”
“那你为什么不笑?”
他没答,只是看了一眼街口。赵三还在那里,慢慢喝茶,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太一样了。二楼酒肆,窗还是那一扇,四皇子还是在那里,他已经习惯这个位置。
“七天。”
他说。
“无案。”
沈昭宁点头“嗯。”
“你满意吗?”
她想了一下“还行。”
四皇子笑了一下。
“还行?”
“这已经比官府管得好了。”
沈昭宁没有否认。
“那你还要什么?”
她看着楼下“稳定。”
“这还不稳?”
“这是刚稳。”
她语气很轻:“还会动。”
四皇子沉默,他看着这条街,一切都在运转,不靠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
他慢慢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需要你了?”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着赵三,看着那些站在暗处的人,看着人群。
然后说:“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我。”
四皇子一怔。
“是这套规则。”她补了一句。
“而这套规则......”
她看向他“是我定的。”
四皇子没有说话,因为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控制人,她在控制“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比控制人更难。也更危险。楼下,有人开始争论价格,声音不高,很快被旁边的人劝开。没有人动手,不是因为他们变好了,是因为动手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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