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西街还亮着,比任何一晚都亮。不是因为灯多,是因为没有人敢乱。风很轻,把白天的血味吹散了,但没有人忘。二楼酒肆,窗关了一半,不像之前,像是需要挡一点什么。四皇子站在屋中,没有看楼下,也没有坐,他在等。门被推开,沈昭宁进来,没有带人,像往常一样。她看了一眼屋子,灯还亮着,他也还在。
“殿下。”她开口。
他没有回应,只是问了一句:“今天死了多少人?”
声音很平,平得没有情绪。沈昭宁没有答,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盏茶。
“你知道。”她说。
四皇子看着她“我问你。”
她停了一下。
“十几个。”她说。
屋里很安静。
“十几个。”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换来一条街的安稳。”
“值吗?”
沈昭宁看着他“值。”
回答很快,没有犹豫。四皇子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如果是一百个?”
“值。”
“如果是一千个?”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着他。“殿下要问的是,代价的上限?”
四皇子没有否认“没有上限。”
她说,这四个字落下,屋里更静了。
四皇子慢慢点头“好,很好。”
他走近一步,看着她。“那我再问你,这还是治安吗?”
沈昭宁看着他“是。”
“这是现实。”她补了一句。
四皇子笑了一下“现实?那法呢?”
“法还在。”
“在哪?”
“在殿上,在卷宗里,在该用的时候。”
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四皇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所有都狠“那这里呢?”
他指了指窗外。
“这里不用。”
沈昭宁没有否认。
“为什么?”
她看着他,语气很轻:“因为它管不了。”
“所以你就不用?”
“不是不用,是换一种用。”
“用什么?”
“人。”
这一个字,很简单,却让空气一沉。
四皇子盯着她“用人去管人?”
“是。”
“用最坏的人去管更坏的人?”
“是。”
“那他们如果变得更坏呢?”
沈昭宁停了一下。“那就换。”
“怎么换?”
她看着他“像今天这样。”
四皇子一怔,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容忍暴力,她是在使用暴力。
“你这是在养狼。”他低声说。
沈昭宁摇头“不养它们也在。”
“那你现在是在喂它们。”
“我是在......”
她看着他“让它们只吃我允许的东西。”
这句话,很轻,却冷得没有边。四皇子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发现他一直想反驳她,但找不到可以否定的地方,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他不能接受。
“沈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不只吃你允许的。”
沈昭宁没有回避“会。”
“那你怎么办?”
“再定一次。”
“用什么?”
“更狠的。”
四皇子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像是在说一件永远不会结束的事。
“那你呢?”他问。
“你会停吗?”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条街。灯火整齐,人声有序,像一幅画好的图。
然后她说:“等它稳了。”
“什么叫稳?”
“没人敢试。”
四皇子低声重复:“没人敢试……”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秩序,那是恐惧。”
沈昭宁看着他。“恐惧也是秩序。”
这一句,没有反驳空间,屋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进来,灯轻晃。
四皇子忽然说:“你跟我走。”
沈昭宁一愣。
“离开这里。”
他看着她。
“把这件事停下。”
沈昭宁没有动。
“停不了。”她说。
“可以,只要你愿意。”
沈昭宁摇头“不是我愿不愿意,是它已经在走了。”
她看着那条街。
“我停,它会乱。”
“那就让它乱!”四皇子第一次抬高声音。
“至少......”
“不会是这样!”
沈昭宁看着他。
很久,然后轻轻说:“殿下要的是对错,我要的是结果。”
这一句,落得很轻,却把两个人彻底分开了。四皇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她不冷,她也不狠。她只是选择了一条路,而那条路不回头。
“如果有一天。”
他低声说“我要停它。”
沈昭宁看着他“那殿下就站在我对面。”
两人对视,没有退。风从窗外吹进来,灯晃了一下。
一年后,西街,灯还是那些灯。但人变了,不再挤,不再吵,不再试探着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摊子排得整齐,连吆喝的声音都有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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