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劝到什么时候(1 / 1)

南州的水,还没退干净,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南边淹了。”

“听说挺大。”

“死了不少人。”这些话,在街头转了两圈,然后就变成了别的。

“粮价会不会涨?”

“盐要不要先囤?”

“南边的布还进不进?”

没有人再说人,开始说东西,因为东西更近。早朝,比往常更安静一点,不是肃穆,是大家都在等,等谁先说,奏报已经摆在案上。

“南州水患,数县被淹,请拨银赈灾。”

字很规矩,没有情绪,像一件普通公事。皇帝看完,放下,没有立刻说话。殿下的人,也没有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这一句:“拨多少?”

终于,有人开口。

“臣以为当急赈。”声音很正,态度很稳。

这句话,没有人反对,因为太对了。

“急赈。”

皇帝点了一下头。

“银子,从哪里出?”这一句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刚才说话的人没有再开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回陛下,国库尚有存银。”

“多少?”

“不多......”

“多少?”皇帝又问了一遍。

尚书低头“可动用者不足十万。”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三十万的灾,十万的银。差的,不是一点。

皇帝没有发怒,只是点了一下头“那剩下的呢?”

没有人立刻答,因为答案太多,但每一个都不想先说。

“各部可筹。”

有人开口。

“如何筹?”

“节用。”

“节多久?”

“......”

这条路,说不下去。

“可向地方调拨。”

又一人说。

“地方也受灾。”

有人接。

“那就向富户借。”

有人轻轻说了一句,这一句,让几个人抬头。

“借?”

皇帝看过去。

“是,民间富户多有积蓄,可暂借赈灾。”

“借了怎么还?”那人一顿。

“日后再议。”

殿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很低,但听得见,因为这不是借,是要。

“若他们不愿呢?”皇帝问。

那人沉默,因为没有人能逼,至少不能明着逼。

“可下诏劝募。”有人换了个说法。

“劝?”

皇帝看着他。

“如何劝?”

“晓以大义。”

“他们不晓呢?”

殿中再次安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不晓,是不想动,朝议散时,没有一个决定,只有几句话,被带出来。

“当急赈。”

“当筹银。”

“当同心。”

都对,但没有用。午后,户部,账册摊了一桌,厚,翻起来很慢。

“这里还能挪一点。”

“这里不能动。”

“这笔是军用。”

“这笔是预备。”

算来算去,还是那句话,不够。

“要不”

一个小吏低声说:“先拨十万?”

“然后呢?”有人问。

“再想办法。”

这句话,说得很轻。也很常见。因为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先做一点,剩下的再说。尚书合上账册,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救不了,但不做,又不行。同一时间,京城各府,消息已经送到,不是诏令,是“风声”。

“朝廷要筹银。”

“可能会找富户。”

“可能会募捐。”

“可能”,这个词,很重要。

因为它给了所有人时间。

“要准备吗?”有人问。

“再看看。”

“如果真要......再说。”

“先别动。”

于是银子,还在箱子里,锁着,不是不愿意出,是不愿意先出。傍晚,西街酒肆,灯已点,人声如常。四皇子坐在窗边,手里,是那份奏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样。

“十万。”

他低声说。“嗯。”

沈昭宁应了一声。“差二十万。”

“嗯。”

“他们有。”他说。

“有。”她答。

“那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没人出?”

沈昭宁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事。”

“可人是他们的。”

“但钱不是。”

她说得很平,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四皇子皱眉“那要怎么让它变成他们的事?”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着楼下。灯火明亮,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然后她说:“让他们觉得,这笔钱,跟他们有关。”

“怎么有关?”

她转头看他“不是跟灾有关,是跟他们自己有关。”

四皇子一怔“什么意思?”

沈昭宁想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殿下,你见过有人,为别人花钱,花得痛快吗?”

四皇子沉默,没有。

“那如果是为自己呢?”她问。

“那就不一样了。”她自己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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