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但周念整个人却像被定在了软垫上。
二十年了。
她一直背负着一个认知:陈彦武当年见识了繁华,就抛弃老家的青梅竹马。
正因为这个认知,哪怕陈彦武回归后用滔天的权势和财富将她团团包围,哪怕陈彦武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讨好她、宠溺她,她心底始终留着一层无形的薄冰。
她可以原谅他,可以为了孩子接受他,甚至可以重新爱上他。
但那道被背叛的伤疤,永远都在隐隐作痛。
可现在,儿子和女儿把一份厚重的调查档案砸在她面前,告诉她:那道伤疤可能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周念颤抖着翻开那份文件。
纸页上印着工大老校友的笔录复印件,以及红印章盖着的“无户籍匹配信息”核查函。
“茶县一中03届高三(2)班班长证言:陈彦武高考完那个暑假还天天骑车去给周念送西瓜,大二寒假回茶县聚会,大家开玩笑问他和周念什么时候喝喜酒,陈彦武满脸疑惑,问‘我不一直单的么,你们别瞎开玩笑’,当时大家以为他是想甩掉包袱装傻……”
“中楠工大03级机械系同寝室室友证言:大二开学第二周,彦武生了场大病,在寝室烧了三天。退烧之后,他性格大变,极其自律,整天看一些纯英文的机械图纸。后来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漂亮妹子,长相气质绝顶。我们问彦武那是谁,彦武只说是朋友。周念来找过他两次的事情,我们后来才知道……”
一行行白纸黑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念的眼前。
周念的眼眶迅速被水雾充盈。
“他……他真的不记得我?”周念的声音彻底颤抖了,眼泪无声地从腮边滑落,滴在冰冷的打印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妈,我们前天晚上去天幕阁见了陈聿。”陈纪安压低声音,把最核心的线索推了出来,“陈聿跟了老爸十几年。他亲口承认,老爸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超越现实认知的神秘存在。”
“那个存在,根本不是人类。它可以在动物、成年女人、老人、甚至小女孩的形态之间随意幻化切换!在东欧的战乱区,它能变成零下几十度狂奔的猎犬,也能变成精通数国语言的高级特工!”
陈纪淮扑过去,紧紧抱住周念战栗的肩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你当年在楼下看到的那些女孩,根本就不是普通女人!所以全国系统里永远查无此人!”
“老爸没有移情别恋,更不知道你怀着我们站在楼下哭着离开!”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深爱的女孩正躲在暗处心碎绝望!”
周念听到“不是人类”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抗拒。如果这一切都是高维力量的作弄,那她这二十年咽下去的那些带着血丝的委屈,到底算什么?
如果换做两个月前,周念只会把这当成天方夜谭,甚至怀疑孩子们得了臆想症。
但这段时间以来,她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无法用医学解释的变化。
但此刻,那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上涌……
八十二公斤的单手握力、恢复到少女时期的骨密度、陈彦武徒手端起滚烫瓷碗毫无烫痕的双手,还有那颗神秘的乌润药丸……
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在印证兄妹俩的话!
“妈!二十年了!你恨错了人,老爸也平白背了二十年的负心汉骂名啊!”
陈纪淮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茶室内的空气猛地激荡了一下。
三个人的认知在这一瞬间彻底完成了闭环与统一!
周念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打湿了衣襟。
她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啜泣声。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里啃冷馒头的时候,她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却连个签字的家属都没有的时候,她看着襁褓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暗自垂泪的时候……
她心里靠着一股倔强的恨意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她要向那个负心汉证明,没有他,她周念一样能把一双儿女拉扯得堂堂正正!
可如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恨意,在真相面前轰然坍塌!
那个男人没有背叛她。
他只是被剥离了关于她的一切,茫然无知地困在命运的泥潭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骨肉在另一个城市艰难求生!
“妈……”陈纪安伸出手,轻轻握住周念冰冷的手掌。
周念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眶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虽然心痛如绞,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那是沉淀了二十年的阴霾被彻底撕碎后的清明。
“备车。”周念站起身,嗓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力量,“去今心大厦,我现在就想见他!”
……
与此同时,距离颐和园著三十公里外的今心集团亚太区总部大厦顶层。
陈彦武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京城的车水马龙。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面容如深潭般平静。
突然,陈彦武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骤然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冥冥之中,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就像是一道紧扣了二十年的无形锁链,在这一瞬间崩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纹!
常年压制在他意识深处、让他无法向至亲之人吐露真相的高维规则屏障,竟然在没有任何外界物理触碰的情况下,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陈彦武瞳孔骤缩,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沉睡的系统界面,在虚无中闪烁过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微光。
“发生什么事了?”陈彦武在心底暗暗吃惊。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某种枷锁似乎被打开!
陈彦武转过头,目光遥遥望向颐和园著所在的方向,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念念……还有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