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言惊四座,状元楼变交易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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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一言惊四座,状元楼变交易所

掌柜的手稳得很,一笔一划写下“陆怀瑾”三个字,后面跟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千两。

他搁下笔,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不再是商人迎客的客套,而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兴奋。

“诸位!”掌柜猛地提高嗓门,双手一压,示意全场安静,“老夫经营状元楼三十余载,见证过无数举子来来去去,可今日这等盛事,还是头一遭!”

他快步走到大堂中央,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状元楼愿为陆解元此次’状元彩‘做公证!

即刻起,本楼腾出一楼东侧大厅,专设登记之处!

笔墨纸砚、账房人手,一应费用,状元楼全包!“

这番话一出,满堂哗然。

掌柜的这是要下血本了。

“不仅如此!”掌柜继续道,眼中精光闪烁,“老夫已遣人前往京兆府备案,将此事做成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盛举‘!

从今日起,凡在状元楼登记的’状元彩‘,皆有官府备案为证,受大夏律法保护!“

他这番操作,等于把一个酒楼里的狂言,硬生生抬到了官府背书的高度。

陆怀瑾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一挑。

这掌柜,是个妙人。

他放下茶杯,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云浅浅说了句什么。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站起身,走到陆怀瑾身边,压低声音问:“怀瑾,那箱金子……”

陆怀瑾对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娘子放心。

箱子是我从当铺租的,金子也是。

用完就还,一文钱利息都不用多给。“

云浅浅愣了一下。

“咱们现在,”陆怀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是空手套白狼。

用别人的钱,办咱们的事。“

云浅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花自己的钱。

他要的,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把那些举子、商贾、甚至京城各方势力,全都绑到他这条船上来。

一旦所有人都在他身上押了注,他就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的核心。

谁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得罪的是多少双眼睛,多少家银子。

云浅浅垂下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

这个男人,疯得让人害怕。

也聪明得让人害怕。

大堂里,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但气氛却愈发诡异。

举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

投钱?投多少?

状元?那可是状元啊!

会试还没考呢,他就敢喊状元?

疯了吧?

可那一箱金子,白花花地摆在那里,真金白银,做不得假。

万一……万一他真成了呢?

十倍回报!

足以让一个寒门子弟一跃翻身,让一个小商贾跻身豪富之列!

人群在观望。

犹豫。

计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陆解元的才华,苏某佩服!”

苏慕言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手里捏着一张银票。

他走到掌柜面前,将银票重重拍在桌上。

“一百两!”

他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苏某愿投陆解元一百两!”

说完,他转身看向陆怀瑾,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陆兄,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陆怀瑾站起身,回了一礼:“苏公子好眼光。”

苏慕言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里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他身边的同伴凑过来,低声问:“慕言,你疯了?一百两啊!”

苏慕言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压低声音:“你懂什么?

在通州,我亲眼看他一篇文章压得王御史下跪。

这种人,要么当朋友,要么别得罪。

我花一百两买个平安,值了。“

同伴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苏慕言这一百两,就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我也投!”

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举子挤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银锭。

“五十两!陆解元,我信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激动。

五十两,对他来说,几乎是全部身家。

“在下河东李默,三百两!”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出手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三百两银票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仿佛只是零花钱。

“我……我只有二十两……”一个瘦弱的举子怯生生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陆兄莫嫌少……”

陆怀瑾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十两也是情义,在下铭记。”

那举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掌柜的登记处。

银票、银锭、铜钱,流水一样堆上桌案。

掌柜的笔不停,一页页翻过,名字和数字密密麻麻写满了账簿。

陆怀瑾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怀瑾环视一周,缓缓说道:“今日诸位投的,不只是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是眼光。”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与未来状元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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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更是对朝廷科举公正的信心!”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进了在场每一个读书人的心窝。

科举公正。

这四个字,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

他们寒窗苦读十几载,为的是什么?

就是相信科举是公平的,相信凭真才实学可以出头。

陆怀瑾这番话,把一个赌局,硬生生拔高成了对朝廷科举制度的信任投票。

投他,就是相信科举公正。

不投,就是对科举没信心?

人群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投机,而多了一层“****”的意味。

“说得好!”有人高喊,“陆解元有此气魄,必是状元之才!

我投三百两!“

“算我一个!”

场面彻底失控了。

掌柜的账簿翻了一页又一页,墨迹干了又添,手都有些发酸。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支笔,正飞快地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京城小报“风声”的主编,胡言。

他原本是收了张府管家的银子,今晚来状元楼,是为了找陆怀瑾的麻烦,写一篇抹黑文章的。

可此刻,他笔下写的,和原计划完全不同。

《江南解元豪赌状元位,京城士林一掷千金,孰为狂徒,孰为栋梁?

胡言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眼睛亮得吓人。

他干了十几年小报,最清楚什么样的新闻能卖钱。

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无论陆怀瑾最后中不中状元,这都是一篇能让“风声”卖脱销的爆款文章。

张府那点银子?

呵,和这比起来,算个屁!

胡言奋笔疾书,把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后续几期的连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状元楼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登记处的队伍越排越长,从大厅一直延伸到了门口。

掌柜的又加派了三个账房先生,才勉强跟得上速度。

一个时辰后。

掌柜捧着厚厚一叠账簿,走到陆怀瑾面前,深深一揖。

“陆解元,”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今日‘状元彩’,共计登记——十万二千三百四十七两白银。”

十万二千两。

这个数字报出来,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没有花一文钱,凭空“募集”到了一笔巨款。

而那些投了钱的举子们,此刻看着陆怀瑾的眼神,已经和一个时辰前完全不同。

那不是看一个狂妄的解元。

那是看一个……未来的状元。

不,那是看一个“投资对象”。

他们的钱,他们的期望,他们的前程,都和这个年轻人绑在了一起。

陆怀瑾站在灯火下,神色平静。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够了吗?”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奋笔疾书的胡言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刀,精准而锐利。

胡言手一顿,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和陆怀瑾的目光对上。

陆怀瑾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胡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直觉。

今晚这一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做给他看的。

不,是做给“风声”看的。

做给整个京城看的。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向掌柜,拱了拱手:“多谢掌柜仗义相助。

天色不早,在下先行告辞。“

掌柜连忙还礼:“陆解元慢走!

明日,老夫便将账簿副本送往京兆府备案,届时再遣人送一份到您府上。“

陆怀瑾点点头,拉起云浅浅的手,朝门外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无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复杂而热烈。

走出状元楼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已经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翁一驾着马车等在门口,陆子吟负手站在车辕旁,神色淡然。

陆怀瑾扶着云浅浅上了车,自己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站在车前,仰头看了看天。

京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见几颗星。

“娘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明天一早,京城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会在议论今晚的事。”

云浅浅坐在车里,隔着车帘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呢?”她问。

陆怀瑾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赌徒的疯狂,也没有狂人的张扬。

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过后的笃定。

“然后,”他抬脚踏上马车,声音被夜风卷着,飘进车厢,“就该张维之他们睡不着了。”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翁一扬起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京城深沉的夜色中。

车厢里,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竹签。

云浅浅坐在他对面,借着车厢内微弱的灯光,看着他的侧脸。

她忽然开口:“怀瑾。”

“嗯?”

“那十万两千两……”

“怎么了?”

“万一你真的没中状元……”

陆怀瑾睁开眼,看向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娘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觉得,我还输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