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吏三言惊心魄,闲王一钓乱朝(1 / 1)

第167章老吏三言惊心魄,闲王一钓乱朝纲(第1/2页)

第167章老吏三言惊心魄,闲王一钓乱朝纲

脚步声渐远,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怀瑾和李崇明并肩走着,谁也没开口。

方才在库房里看到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两人心口,想说,又不敢说。

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假山,前面就是宫城的侧门了。

“今日之事……”李崇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

李崇明的脸色灰败,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他是大理寺少卿,审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死人,可方才那个朱雀印,显然触碰到了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大人放心。”陆怀瑾道,“该忘的,陆某会忘。”

李崇明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像是急着逃离这个地方。

身后,黄三爷拄着拐杖,蹒跚地跟在后面。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腿脚不便,又像是故意落后。

佝偻的身子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和那些荒草的影子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

陆怀瑾没有回头。

他知道黄三爷在后面,但他没有回头。

走到角门口,守门的小吏殷勤地开了门,朝李崇明点头哈腰。

李崇明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了出去。

陆怀瑾紧随其后。

角门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耸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尽头的出口。

李崇明在巷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怀瑾。

“陆怀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大人……”

“听我说完。”李崇明打断他,“你找到的那个东西,不是你我能碰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

何必……何必趟这趟浑水?“

陆怀瑾没有说话。

李崇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张协查文书,递还给他。

“这个,你留着。”他道,“但今日的事,你我都没有来过。”

陆怀瑾接过文书,拱手道:“多谢大人。”

李崇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陆怀瑾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书。

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指尖微微泛白。

“陆公子。”

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陆怀瑾转过身。

黄三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角门,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佝偻的身子,浑浊的眼睛,和冷档房里那个昏聩老朽一般无二。

“您还有事?”陆怀瑾问。

黄三爷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陆怀瑾的肩膀,看向远处宫墙的轮廓。

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公子今日辛苦了。”黄三爷嘶哑着嗓子道,“老头子送您一程。”

“不必……”

“走吧。”黄三爷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巷子外走,“顺路。”

陆怀瑾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根往南走。

黄三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陆怀瑾放慢脚步,耐心地跟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黄三爷跟出来,绝不是为了“送一程”。

果然,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黄三爷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条岔路,左边通往朱雀大街,右边通往城西的民居。

“公子,”黄三爷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您要往哪边走?”

“左边。”陆怀瑾道,“回府。”

黄三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右边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却清晰地钻进陆怀瑾的耳朵。

“我家主子,当年最爱在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

陆怀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黄三爷继续往前走,背对着他,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

“用的是竹节鱼竿……河里的鱼肥,就是不好钓……”

话音未落,他已经拐进了右边的巷子,佝偻的身影被暮色吞没。

陆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醉仙楼。垂钓。竹节鱼竿。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像三块拼图,在他脑海中缓缓拼合。

醉仙楼,是临安城最大的酒楼,位于城东,紧邻一条小河。

竹节鱼竿,是用竹子一节节接起来的鱼竿,是民间最常见的一种。

而“我家主子”……

陆怀瑾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黄三爷的主子是谁?

十年前,那位被废黜的三皇子。

朱雀印,玄武门的宿卫名单,被划掉的名字……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黄三爷不是普通的看门老吏。

他是三皇子的人。

是当年那桩旧案的亲历者,是被埋葬的秘密的守护者。

他在这里守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

而“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

这不是闲聊,是暗号。

是引路。

是告诉他,去找一个人。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该回家了。

他迈开步子,往左边的巷子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不是逃命,是逃离那个答案。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去醉仙楼东边的小河,一旦他见到那个“钓鱼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朱雀弃羽。

藏于冷档。

这八个字,是他从那个死人嘴里得到的。

如今,他又得到了三个新的词。

醉仙楼,垂钓,竹节鱼竿。

更多的谜团,更深的漩涡。

他必须跳下去。

陆府的灯已经亮了。

陆怀瑾推开门,穿过前院,走进内堂。

云浅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一页也没翻。

她的眉头微蹙,显然在等他。

“回来了?”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脸色这么差?”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出事了。”

云浅浅放下账册,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该怎么说。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她会害怕的。

可不说?她迟早会知道。

“我今天去大理寺了。”他开口,声音很平,“找了李少卿,去了冷档房。”

“冷档房?”云浅浅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宫里存放废旧档案的地方。”陆怀瑾道,“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年前的旧案,和一个被从名单上抹去的人有关。”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十年前”、“旧案”、“被抹去的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感到不安。

“怀瑾……”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不该卷进的事情里?”

陆怀瑾苦笑。

“是。”

“那……能不能退出来?”

“不能。”他摇头,“已经晚了。”

云浅浅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陆怀瑾既然说“已经晚了”,那就真的是晚了。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陆怀瑾道,“看守冷档房的老吏,临走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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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他说,他家主子当年最爱在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用的是竹节鱼竿。”

云浅浅愣住了。

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

“你……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浅浅。”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去,等的就是死。”

云浅浅的身体一僵。

“去了呢?”她问,“去了就一定能活?”

“不知道。”陆怀瑾道,“但至少有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下,云浅浅的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陆怀瑾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也怕。”

“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云浅浅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她的声音颤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

陆怀瑾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云浅浅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满庭院。

明天,他要去醉仙楼。

去见那个“钓鱼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怀瑾换了一身便服,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块普通的玉佩。

这身打扮,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放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云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整理衣衫。

她的脸色不太好,显然一夜没睡。

“我走了。”陆怀瑾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

云浅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怀瑾转身出门。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铺子蒸笼冒出的热气,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脚步不快不慢。

醉仙楼在城东,紧邻一条小河。

那条河不宽,从城外流进来,穿过半个城区,最后汇入护城河。

河边种着几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纷飞,夏天的时候绿荫如盖,是城里有名的消暑胜地。

陆怀瑾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河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头,有洗衣裳的妇人,还有几个垂钓的人,散坐在河岸各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垂钓者。

第一个,花白胡子,穿粗布短褂,用的是普通的竹竿,鱼篓里已经装了几条小鱼。

不对。

第二个,四十来岁,书生打扮,一边钓鱼一边看书,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不对。

第三个……

陆怀瑾的目光定住了。

在河岸的东侧,柳荫下,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锦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头发用一根金簪束起,鬓角微微泛白,却一丝不乱。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握着一根鱼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面。

那根鱼竿,是竹节做的。

一节一节,打磨得光滑细腻,握把处还缠着一圈青丝绦。

陆怀瑾的心跳加快了。

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上前去。

走到中年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恭敬地拱手行礼。

“晚生陆怀瑾,见过先生。”

中年人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河面,手中的鱼竿纹丝不动。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年轻人,观鱼还是问路?”

陆怀瑾没有急着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河面。

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水草在轻轻摇曳。

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既不观鱼,也不问路。”陆怀瑾道,“晚生只是好奇,先生的鱼竿虽好,但鱼饵似乎不对,恐怕今日要空手而归。”

中年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有几道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和精明。

他的面相很端正,颌骨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矜贵。

这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质。

“哦?”中年人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该用什么饵,才能钓上想钓的鱼?”

陆怀瑾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康王爷。

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十年前那桩旧案的核心人物之一。

闲云野鹤,不问世事。

可他坐在这里,用竹节鱼竿垂钓,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他陆怀瑾。

“先生想钓什么鱼,晚生不知道。”陆怀瑾道,“但晚生知道,鱼饵不对,鱼不会上钩。”

中年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倒是有趣。”他放下鱼竿,转过身,正对着陆怀瑾,“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陆怀瑾道,“我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

“有人指路。”

“谁?”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中年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个替主子守了十年的人。”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

“黄三爷。”陆怀瑾道,“冷档房的那个老头。”

中年人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鱼竿。

竹节鱼竿,青丝绦。

这是十年前,他的兄长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无忧无虑,常常在这条河边垂钓,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后来……

一切都变了。

“他……还好吗?”中年人问,声音沙哑。

“还活着。”陆怀瑾道,“但不太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陆怀瑾道,“您是康王爷。”

康王爷挑了挑眉:“既然知道,还敢来?”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陆怀瑾道,“朱雀印,冷档房,十年前的旧案……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到了。”

康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到了多少?”

“不多。”陆怀瑾道,“但足够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该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不来,就是死。”陆怀瑾道,“来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康王爷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赞赏,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坦诚。”他道,“那你今日来,是想求我保你?”

“不。”陆怀瑾道,“我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康王爷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桩旧案,您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