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1 / 1)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王羲之声音悠悠。

谢安已闭上眼倾听,细细感悟,忘了记下。

也有名士满脸惊骇,不可思议,已经彻底懵了。

他们听得出来,这是篇不可多得的启蒙读物。

一个字都不带重复的。

四字成韵、音韵铿锵、结构严谨,涵盖天地、人文、技艺,远超一般蒙书。

字字珠玑,每一段都有着浅显易懂的意思。

所谓深入浅出就是如此。

这是纪尘所著?

真不是假托纪尘之名?

纪尘出身低贱,年幼参军,在与桓氏之前,能有读书的机会?

后面身为大将,更是征战永无止息,又哪有作书的机会?

而且,这千字文所著的心境,不像是纪尘那样的一代霸主.........

总不能是纪尘真的只想做一介臣子吧?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听到这里,名士们再度齐齐一震。

他们咬文嚼字。

觉得这是纪尘的真实心境体现。

叫司马家退位让国,复尧舜旧事呢。

否则,纪尘便是要打着吊民伐罪的口号,将司马家遗臭万年。

但没人打断王羲之继续下去。

他们只是一边听着,在心中慎重无比的思考。

此篇比之百家经典都要好。

必然要收录,以作家中蒙学。

王家,一直很安静。

直到王羲之将整篇千字文诵完,都久久未有人开口。

谢安都是双眸呆滞,脸上挂着深深的震撼之色。

心中如巨浪翻滚。

他一直以为,纪尘不过霸王第二。

是纯纯军功的产物,勇战派的顶梁。

这种完全不通政治,不通文事,只知道杀杀杀的神人是走不长远的。

纵古观今,杀杀杀,单纯的暴力是可以推翻规则,但没有规则约束的暴力,那种无序的暴力,是最低级的暴力。

低级暴力带来的东西并不长远。

要么被反噬,要么被其他暴力夺取。

就如大京。

就如匈奴汉。

就如石虎。

但现在。

事实证明,纪尘不是这样的。

他小看纪尘了。

政治上,纪尘依旧顶着大晋朝廷册封的征东大将军,名正言顺的京臣,以借贷关系和世家绑定,让诸世家心理都是偏向于纪尘的,对纪尘一直有侥幸,从而不可能和大京朝廷齐心。

文事上,此等著作,多少名人雅士都输了个彻底?

已充分说明纪尘不只是屠夫,更是有大略的雄主!

谢安闭目不言,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他在想,之后该怎么做。

“彩!”

最后还是王羲之捧着书卷,率先打破沉寂。

“我自认饱读诗书,可今日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征东将军当真是深藏不露!”

未来淝水之战的先锋谢玄苦笑。

“此文有气骨,有天下心!不愧是征东大将军!”

“音韵铿锵,气象开阔,不纤巧、不浮华,既有蒙书之浅易,又含经世之厚重!”

这些名士,心中无论对纪尘如何观感,但此刻的态度都是出奇的一致,各种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纷纷想要抄录下来。

读过书的便是能懂。

这千字文,用作家中蒙学,必是一件美事。

他们佩服纪尘的格局,恐惧纪尘的手段。

纪尘突然著此蒙学之作,其中必有鬼!

“若诸位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王羲之想要送客。

如此雄文,当配他一笔书法!

要趁着现在在立场方面挑不出来问题的时候,快点写出来。

否则风云变幻........

王羲之不顾众人阻拦,急着离去了。

“知我心者,尘将军也!”

下笔之前,他先饮酒,再细细品味起来。

他在调整自己的心境。

越品千字文,他就越是爱不释手,觉得纪尘简直是他的知己。

四字一句,尤其掺入农桑、地理、军纪、民生一段,直戳江左清谈虚浮之弊。

而他王羲之一生看不起空谈!最反对空谈误国,认为在国家危难之际,人人应务实做事!

痛惜那些悠然远想,超脱尘世的人才!

为此,他专门叱责过谢安。

只是他一人,人微言轻,改变不了现状。

现在多了个纪尘,与他竟是一般想法的实干派,这着实让他欣喜!

王羲之自然是想象不到。

纪尘抄的这千字文便是梁武帝命周兴嗣从他王羲之的书法中拓取。

所以其意思的源头,便是他王羲之!

王羲之不感觉亲近,不暗暗称绝才是难怪了。

待到看见卷末——纪尘竟不以“征东大将军”的身份,而是以后辈的身份,亲笔致信,希望他能亲书此篇,颁行天下。

王羲之心中更是升起一种感动。

谁能拒绝,被这样的大英雄给礼遇呢?

王羲之动笔。

........................

谢府。

“纪尘,乃真英雄。”

谢安开口,已一眼看穿纪尘的意图,这是要面向全民、强调实用、打破知识垄断,直指世家根基。

“纪尘,无家族,无后人,所以作此蒙学之作,又专门请逸少为其书写造势,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想将其推广,教化万民。”

一言。

谢家的老辈子皆是冷汗直流。

寒门有书,世家何贵?

此子不除,江左世家如此自处!

可此子又凭什么除?

“你确定?纪尘想让黔首也读书?”

谢家的老辈子只能愚蠢的再问,心中始终怀着侥幸。

“不止如此,纪尘还想让他们位列朝班。”

谢安补充。

“怎么可能呢?黔首也配读书识字?也配位列朝班?”

谢家的老辈子再次质疑。

“而今纪尘手下第一心腹王猛,其出身卑微,也不过黔首寒门而已。”

谢安回答质疑。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纪尘怎能如此过分!”

谢家老辈子怒喝出声。

谢安只觉好笑。

您跟我喊这个有什么用。

纪尘显然是不认此事的。

纪尘显然觉得就是要重视寒门,重视黔首,方可救世。

“乞活军之强,是否根源便在此?”

谢玄突发奇想。

他心里痒痒的,已不知不觉成了改良派。

觉得谢家也应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