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天才(1 / 1)

“国师!”

秦士选须发皆张,仰天怒喝,声音在崩塌的天地间滚过,像闷雷碾过碎瓷。

“说好的你不插手!说好的这一局你只作壁上观!昊天宗的国师,言而无信?!”

白衣人立在天穹裂缝的中央,衣袂不动,连看都懒得看他。

“我反悔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的月色。

“你——”

“承诺这种东西,”国师低下头,俯视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说给棋子听的。”

“棋手之间,只有落子。”

秦士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活了百年,头一次听人把“言而无信”四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这么天经地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国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翻了一下手。

一翻手。

天地倒转。

正在崩塌的小天地、开裂的夜幕、尸横遍野的杏花村,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碎、抹去——然后,虚无中,有光诞生。

混沌初分,清浊始判。

山脉从虚无里隆起,一万座,十万座,首尾相衔,如巨龙卧野;江河凭空铺开,从九天之上垂落,在大地上撞出万丈深渊;日升于东,月悬于西,日月同天,照着一片崭新得刺眼的世界。

翻手之间,造出一方天地。

许长卿站在新生的山巅,看着这一切,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秦士选没有看山河。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道白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机,正在往下坠。

二品巅峰……二品……

一路跌落,直到三品,才堪堪停住。

不是受伤,不是封印——是这片天地的“规矩”,不许。

这片天地,只允许一种高度。

“这片天地,只有一条天道。”国师的声音从日月之间传下来,平平淡淡,却响彻十万大山,“境界,三品。”

“多一分,斩去。少一分——”他顿了顿,“自己想办法。”

秦士选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言出法随,是儒家的手段,他自己就是此道宗师。

可言出法随,随的是人事,是物理——

而这家伙言出,随的是天道。

翻手造天,一言定境。

他喉咙发干,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你……已经摸到那道门槛了?”

国师没有答他。

白衣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山巅那个浴血的少年身上。

“许长卿。”

“本座在天上,看了你很久。”

“剑九九千斤,斩得不错。煞气灌体,一口吞下一方天地,吞得也不错。”他淡淡道,“本座这一生,很少夸人,你算一个。”

“现在,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在这片天地里,你们同境,杀了他——”

“从今往后,你就是昊天宗,新的圣子。”

许长卿仰着头,看着那道立在日月之间的白衣。

昊天宗的圣子。

这四个字扔出去,能让整座江湖疯掉。

他笑了。

“圣子不圣子,我没兴趣。”

他抬起断剑,剑尖遥遥指向秦士选,一字一顿:

“但是他的命——”

“我要了。”

国师也笑了:“随便你。”

“杀了再说。”

秦士选站在原地,听着这一问一答,忽然苦笑了一声。

“国师啊国师,你算盘打得是好。”

他掸了掸破碎的衣襟,缓缓挺直腰背,三缕长须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机,自那具苍老的身体里,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可你,恐怕太小瞧老夫了。”

“同境?”

“老夫三岁开蒙,七岁通经,十六岁养出第一缕浩然气,三百年读书,三百年养气,三百年积攒——”

他看着许长卿,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居高临下。

“这小子一夜之间灌出来的三品,拿什么,跟老夫比积攒?”

同境相争,拼的是积攒。

秦士选用第一招,就让许长卿明白了这个分量。

他抬手,写了一个字。

崩。

字不大,三尺见方,晃晃悠悠地飞向许长卿,慢得像一片落叶。

许长卿侧身避开。

那个字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落在他身后一座万丈山岳上。

那座山岳,从头至尾,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齑粉,像被风一吹就散的沙雕。一整座山,变成一场遮天蔽日的灰雨。

许长卿的瞳孔缩了缩,脚下发力,身形暴掠而出——

“剑一,斩仙!”

剑气如银河倒泻,横贯千里,直取秦士选。

秦士选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不知为何,那道横贯千里的剑气,贴着他的身侧擦了过去——不是他躲开了剑气,是剑气,躲开了他。

剑气落入远处的群山,十几座山峰齐齐断成两截,上半截山体轰然滑落,砸得江河倒卷,大地震颤。

秦士选站在原地,衣角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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