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顺地站起来,然后弯腰把散落一地的外袍捡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宛婠身上,像一条极细的丝线,缠缠绕绕,不肯断开。
宛婠被看得浑身发毛,索性背过身去整理内务。
“周师伯的事,我会去找掌门。”裴弃忽然开口,“他给师尊下毒,不能就这么算了。”
宛婠系衣带的手一顿,回过头来:“你别乱来。周睦好歹是元婴修士,你若贸然……”
“师尊放心。”裴弃系好腰带,抬眼看她,面上温顺依旧,“弟子有分寸。”
宛婠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脸颊一红。
这人嘴里的“分寸”,她现在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了。
“我与你一起去。”她道。
裴弃摇头:“师尊身子还没养好,再歇一歇。弟子去找掌门说清楚原委便回,不会动手。”
宛婠还想说什么,裴弃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在宛婠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师尊信弟子一次。”
那吻快得像蜻蜓点水,宛婠来不及躲,裴弃便已经直起身,转身出了洞府。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响起时,宛婠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眉心,耳根烫得厉害。
“这小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到底没追出去。
裴弃出了洞府,面上的温顺之色便一寸寸褪去。
他确实没打算动手。
周睦的命,他昨夜已经给足了教训。
但有些事,比取人性命更管用。
裴弃去了掌门那里,没有提情毒,只说周睦昨夜借口叙旧,在酒中下了禁药,意图对师尊不轨。
师尊拼死挣脱,如今卧病在床,弟子亲眼目睹,请掌门给个公道。
掌门听完,脸色铁青。
他完全没想到周睦竟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当即震怒,命人将周睦押来对质。
周睦昨夜被裴弃那一掌震碎了丹田里的灵力,正窝着养伤,还没缓过劲来,便被执事弟子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他口口声声喊冤,可掌门亲自查验,果然在他储物袋中搜出了残余的情毒药粉和几枚封存完好的禁制玉简。
铁证如山。
掌门当场命人将其押入地牢,待宗门大会之后再行处置。
裴弃站在殿外,听着里面周睦颓丧着渐渐远去,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直到走出正殿,日光落在他脸上,他才微微眯了眯眼,吐出一口气。
裴弃回到丹峰时,宛婠正坐在洞府外那株老梅树下,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看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
“怎么样?”
“掌门将他押入地牢了。”裴弃在宛婠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师尊手中的粥碗上,皱了皱眉,“师尊怎么吃这个?弟子给您煮些新的。”
“不用,热一热还能吃。”宛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道。
裴弃在宛婠对面坐了没一会儿,便不安分起来。
先是脚,在石桌底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宛婠的足尖,隔着薄薄的鞋面,一点一点地蹭。
宛婠把脚往回缩了缩,他便跟上来,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宛婠瞪了他一眼。
裴弃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那是宛婠方才喝过的,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湿痕。
他喝的时候,嘴唇恰好覆在那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是我的杯子。”宛婠道。
“嗯。”裴弃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弟子知道。”
宛婠:“……”
然后裴弃便站了起来,绕过石桌,走到宛婠身侧,挨着她坐了下来。
石凳本就不宽,他这一坐,两个人的肩膀便紧紧贴到了一起。
少年的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一小团暖炉。
宛婠端着粥碗的手僵了僵:“你那边没位置?”
“那边太远了。”裴弃道,说得理所当然。
他侧过身,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宛婠的肩上。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可事实上,这是裴弃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靠在宛婠身上,不用找任何借口,不用装任何可怜。
宛婠浑身都僵住了。
“裴弃。”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做什么?”
“靠一会儿。”裴弃的声音闷闷的,从宛婠肩头传来,“弟子今早跑了好多路,累了。”
累了。
你一个修士,跑几步路就累了?
宛婠张了张嘴,想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发顶蹭过下巴的触感给堵了回去。
裴弃的发丝柔软而干净,带着一股清淡的皂角香,蹭在她颈侧,痒痒的。
他靠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似的,伸手环住了宛婠的腰。
那手臂环得不紧,松松地搭着,像是试探,又像是撒娇。
他的脸埋在宛婠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锁骨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兽,蜷在她身边,不肯动弹。
“师尊的粥凉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拖得很长,“弟子待会儿给您煮新的。”
宛婠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有点恍惚。
明明昨夜之前,这小子在她面前还是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尾巴夹起来的模样。
可如今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了。
偏偏他那副蹭着她肩头的模样又乖得让人气不起来。
“裴弃。”
“嗯。”
“你是不是在撒娇?”
裴弃的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宛婠。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宛婠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和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弟子没有。”他道,语气认真。
可他说着没有的时候,手却从宛婠的腰侧慢慢滑上去,停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师尊紧张了。”裴弃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肩膀绷得这么紧。”
宛婠想骂他,可那拍在背上的手掌带着温热的灵力,竟让她酸软的腰背舒坦了不少。
她的肩膀不争气地松了下来。
裴弃察觉到师尊的放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重新将额头抵上师尊的肩,这次靠得更实了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几分。
“我帮师尊揉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