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相谈甚欢,而另一边的密林中。
秦朗带着几人逃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确认没人追上来,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人……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手里的折扇已经碎成了渣。
旁边的弟子摇头,面色惨白:“不知道,那灵压至少……至少是元婴以上。”
秦朗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回去告诉我叔父,玄天宗那边——”
话没说完。
一道剑光从天际落下。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秦朗连同他身边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密林重归寂静。
夜风吹过,将那一小片焦黑的泥土掩在了落叶之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祈霄动手只在一刹那之间,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实力,杀人于无形。
回程的剑光上,三个人,两柄剑。
裴弃依旧载着宛婠,裴祈霄则御着自己的长剑跟在侧后方,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两人说话。
宛婠靠在裴弃怀里,却没再睡。
她总忍不住去瞟后面那个人。
月色下,裴祈霄的面容与裴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线条更冷硬些,眉眼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即便刻意收敛了,也依然隐隐透着。
他御剑的姿势极稳,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剑,锋芒内敛。
宛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裴弃。”
“弟子在。”
“你这位兄长,修为不低吧?”
裴弃面不改色:“嗯,比弟子强些。”
“强些?”宛婠眯了眯眼,“他方才那道剑气,隔着百丈都能把筑基后期震退。你说这叫强些?”
裴弃沉默了一息。
“……强很多。”
宛婠“嘁”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回裴祈霄身上。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从未见过,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许久之前就见过,又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裴祈霄。
这三个字含在舌尖上,比裴弃的名字更让她心口发紧。
可她翻遍了记忆,确实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裴弃。”她忽然又开口。
“师尊?”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裴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常年在外游历,弟子入宗之前,与他便不常联系。这次是听说弟子拜了师,才特意过来看看。”
宛婠“哦”了一声,半信半疑。
她总觉得这对兄弟之间有什么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裴弃适时地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师尊别总看他,弟子会吃味的。”
宛婠被他这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浑身一激灵,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好好御你的剑。”
裴弃闷笑了一声,果然不说了。
抵达玄天宗时,已近深夜。
“今夜先委屈兄长在弟子的偏院歇息。”裴弃道,语气客气得像模像样,“明日再为兄长安排住处。”
裴祈霄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点裴弃才能读懂的意味。
演得挺像。
裴弃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当然。
宛婠站在洞府门口,回头看了这对兄弟一眼。
“你们俩早点休息。”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洞府。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月色。
可宛婠没有立刻去睡。
她靠在石门上,手抵着下巴,眉头微蹙。
裴祈霄。
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可到底在哪里呢?
她想了许久,直到困意再次涌上来,才放弃似的甩了甩头,往内室走去。
洞府外。
裴弃和裴祈霄并肩站在偏院门前。
“行了。”
裴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兄长,裴祈霄。记住了,在外人面前别穿帮。”
裴祈霄沉默不语,他并不打算拆穿裴弃的小九九,能用自己的本体和她光明正大的站在一块,这是他一直都想要的。
裴弃见他默认了,眼底的笑意更深,这样以后看你怎么代替我去见师尊了。
明明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戏这么多。
第二天清早,宛婠照例是被叩门声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进”,便听见石门开启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师尊,早膳。”
裴弃的声音。
可宛婠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门边站了两个人。
裴弃拎着食盒站在前头,裴祈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壶。
宛婠:“……”
她坐起身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看着这对兄弟一前一后走进她的洞府。
裴弃把食盒放在案上,裴祈霄则将茶壶搁在茶案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许多遍。
“兄长说想尝尝弟子平日给师尊泡的茶。”裴弃解释道,语气坦然,“弟子便带他来了。”
宛婠看看裴弃,又看看裴祈霄,最终把目光落在后者身上。
今日天色亮堂,她终于看清楚了这张与裴弃一模一样的脸。
晨光从洞府门口斜照进来,落在裴祈霄身上,将他冷峻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站在裴弃身侧,两个人的身形其实一模一样,可那种气质上的差别却泾渭分明。
裴弃是温顺的、黏人的、带着少年气的。
而这个裴祈霄,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也带着一种沉稳的、压人的、叫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宛婠看了他好一会儿。
“裴公子。”她终于开口,语气懒懒的,“你打算在玄天宗待多久?”
裴祈霄对上她的目光。
“看情况。”他道,声音低沉平缓,“舍弟在此,在下想多留些时日。”
宛婠挑了挑眉。
“那住处呢?总不能一直跟裴弃挤一处偏院。”
裴祈霄还没说话,裴弃便先接了口:“弟子已经跟执事堂打过招呼了,给兄长另安排一处院子,就在弟子隔壁。离师尊也近,方便照应。”
宛婠看了裴弃一眼。
裴弃笑得一脸天真无辜。
宛婠又把目光移回裴祈霄脸上。
裴祈霄面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像两潭沉不见底的深水。
“宛长老放心。”他开口,语气极淡,“在下不会给长老添麻烦。”
宛婠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移开眼,低头去掀食盒盖子。
“随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