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霄停下来,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暗色,额角沁着薄汗,唇瓣上还沾着她的唇脂,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他还是停下了。
“师尊若说不,弟子就停。”
宛婠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人,嘴上说着忍不住了,可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停下来。哪怕自己难受得要命,也会停下来。
宛婠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栽了。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谁说不要了。”
裴祈霄愣了一瞬。
然后他弯起眼睛,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比方才更急、更用力,却仍带着克制,像是把所有翻涌的心绪都压在了唇齿之间。
药室里的灵灯被裴祈霄挥袖拂灭,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银边。药柜上的玉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混着女子低低的呼吸和男子轻声的哄慰。
“师尊。”
“别叫……”
“师尊。”
“裴弃,你……”
“弟子在。”
宛婠被他吻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攀着他的肩,指尖没入他的发丝间,将他的发冠扯散了。裴祈霄的墨发落下来,与她的青丝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宛婠靠在他怀里,气息微乱。
裴祈霄环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烫得惊人。
“裴弃。”宛婠的声音带着颤。
“嗯。”
“你轻些。”
裴祈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宛婠此刻的模样。
她靠在药室那张竹榻上,墨发散了一枕,面色绯红,眼尾泛着水光,唇瓣被他吻得微肿,整个人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脆弱而柔软的模样。
裴祈霄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弟子尽量。”他低下头,唇瓣贴上她的眉心,声音又低又哑,“可师尊若是难受了,就掐弟子。”
宛婠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窗外的月色从这头移到那头,又从西窗挪回东窗。
药室里的气息从清苦的药香渐渐染上了暖意,竹榻边的纱帘被夜风拂动,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宛婠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裴祈霄在她耳边唤了很多声“师尊”和“婠婠”。
她只知道,这人嘴上说着会轻些,可手臂一直圈着她,半点不肯松。
“裴弃。”
“嗯。”
“你骗人。”
“弟子哪里骗师尊了?”
“你说会轻点的。”
裴祈霄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弟子下次注意。”
宛婠想骂他,可实在没力气了。
她靠在竹榻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能由着裴祈霄用灵力替她温养疲惫的身体,又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
“师尊。”
“别叫我。”
“师尊。”
“你再叫一声试试。”
裴祈霄弯起眼睛,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温热地洒在她耳后。
“婠婠。”
宛婠的耳根又红了。
她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裴祈霄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后脑勺,心底软成一片。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师尊以后不许再说配不配的话了。”他道,声音低低的,“弟子喜欢师尊,跟那些都没关系。”
宛婠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他环着自己腰际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扣了扣他的手背。
裴祈霄感受到她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师尊。”
“你今天叫我多少遍了?”
“叫不够。”裴祈霄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以后每日都要叫。”
宛婠别开脸,耳尖又红了。
“随你。”
裴祈霄将她搂紧了些,两人贴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又慢慢暗了下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宛婠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时,听见裴祈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祈霄弯起唇角,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弟子这辈子,都不会让师尊后悔的。”
宛婠没有回答,可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钻了钻,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裴祈霄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口那处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也沉沉睡了过去。
那夜之后,裴祈霄越发黏人,半点不肯收敛。
白日里在药室炼丹,他总爱跟在她身后,替她递药、翻丹方,偶尔捏一捏她的指尖。
夜里更不必说,但凡宛婠熄灯稍晚片刻,他便凑过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望得她心软,只好让他留下。
如此过了半月,宛婠终于忍无可忍。
“裴弃。”
“弟子在。”
“从今日起,你搬去隔壁偏院住。”
裴祈霄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正替宛婠理着药柜,闻言慢慢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温软变成难以置信,再从难以置信变成委屈,最后定定地落在宛婠脸上。
“师尊不要弟子了?”
“谁不要你了。”宛婠别开眼,耳根泛红,“你天天这么黏着,为师连炼一炉丹的功夫都没有。”
“弟子没妨碍师尊炼丹。”
“你还没妨碍?”宛婠瞪他,“我放一味药你亲一下,翻一卷丹方你亲一下。我今天炼的是破障丹,经你那么一打岔,差点把辅药顺序都记混了。”
裴祈霄沉默了一息。
“那弟子以后不亲了。”
宛婠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大半眸子,只露出一点委屈的光。嘴角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蔫蔫的劲儿,像是被主人训斥了又不敢吭声的犬。
宛婠明知道他这是装的。
可她就是吃这套。
“行了行了。”她叹了口气,“不用搬,但你炼丹的时候老实点,站远些。”
裴祈霄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站远些是多远?”
“三步。”
“……太远了。”
“五步。”
“师尊~”
“八步。”
裴祈霄看着宛婠绷着脸却耳根泛红的模样,弯起唇角,还是乖乖退到八步之外,靠着药室的门框站定。
“这里可以吗?”
宛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炼丹。
可她嘴角那抹弯起来的弧度,裴祈霄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