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路闲聊,转眼就走到村东头第六户农家院门口。
这里正是于红梅的娘家。
在整个柳树脖子村,这家的住房条件算得上中上水准,绝对不算差。
青砖打底、土坯砌墙,屋顶瓦片码放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院墙规整方正,院子里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柴禾、农具、杂物分类码放得板板正正。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户人家勤快利落,是正经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可此刻院里的氛围,却半点不踏实、格外诡异尴尬。
院子里满满当当坐着一群人,气氛暧昧又微妙。
于红梅本人斜靠在木头栅栏边上,脑袋低低垂着,不敢抬头看人。
脸颊泛红、神色忸怩,一副小家子气、娇羞害羞的模样。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矮腿木桌,桌边团团围坐了五个人。
一对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老两口,正是于红梅的父母,于瑞海和胡秀兰。
桌子对面坐着一中年妇女,年纪和老两口相仿,打扮利索、眉眼精明。
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个头挺拔、穿着干净,年纪和江国强不相上下。
最显眼的是,那中年妇女手上戴着一副崭新的红毛线手套。
在八零年代的农村,这是专属媒婆的标志性打扮,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年轻小伙眼神黏糊糊的,隔三差五就偷偷瞄向栅栏边的于红梅。
每一次眼神对视,俩人都会齐齐脸红、低头、扭捏局促。
站在大门口的张大棍和江国强,将院内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但凡长点脑子、有点生活阅历的老爷们,瞬间就能看懂这其中的猫腻。
这哪是串门唠嗑?这分明就是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的相亲!
江国强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堵得喘不上气。
一股积攒了数年的憋屈、愤怒、寒心,轰然从心底炸开。
他和于红梅,至今没有办理任何离婚手续,法律上依旧是合法夫妻!
仅仅分居回娘家一个多月,转头就被自家丈母娘安排相亲、另寻新欢!
简直是欺人太甚、丧尽底线!
“要不……咱直接走吧。”江国强声音沙哑,浑身冰凉。
“我今天来这一趟,纯属多余、纯属自取其辱。”
张大棍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院内的一举一动,语气沉稳坚定。
“别走!必须进去掰扯清楚!”
“万一只是普通串门、邻里唠嗑,咱误会人家了呢?”
“但如果真是明目张胆相亲、婚内出轨找下家,那咱二话不说直接走人。”
“从今往后,于红梅就算哭死、跪死,想回你家过日子,门都没有!”
“到时候就算你老丈人,也挑不出你半点毛病、说不出你半句不是!”
听着张大棍公道硬气的话,江国强犹豫片刻,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俩人并肩抬脚,跨过院门门槛,径直走进院子中央。
脚下踩踏泥土的声响,惊动了院里所有人。
于红梅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回头。
当看见门口站着脸色阴沉的江国强,还有一旁神色淡漠的张大棍时。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失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眼神躲闪、手足无措,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局促和心虚。
她慌慌张张转头,对着屋里方向低声喊了一句:“爸妈,国强来了……”
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明显的慌乱,嘴里暗自嘀咕:这回可彻底糟了、没法收场了。
于红梅的母亲胡秀兰,身形干瘦、皮肤黝黑,一头天生的自然卷发。
嘴角边一颗黑痣格外扎眼,面相刻薄、眼神刁钻,一看就是不好相处、尖酸势利的妇人。
而她身旁的于瑞海,老实巴交、沉默寡言,一脸憨厚懦弱,典型的妻管严。
老两口听见闺女的话,齐刷刷猛地站起身,眼神紧张地看向走进来的俩人。
张大棍站在一旁抱臂旁观,一言不发、冷静看戏,把所有话语权交给江国强。
江国强目光冷冷扫过于红梅,又死死盯住桌边那个年轻小伙。
再落在媒婆手上那副标志性的红手套上,所有的侥幸和幻想,瞬间彻底破灭。
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残酷又打脸。
“于红梅。”
江国强声音低沉冰冷,字字铿锵,压抑着滔天怒火。
“咱俩离婚手续,从头到尾,是不是一次都没办过?”
“咱俩是不是至今还是合法夫妻?”
“你回娘家,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你倒是真能耐……真潇洒,转身就坐家里相亲找下家,你可真行!”
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窝囊,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国强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此话一出,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胡秀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极致,却还硬撑着装镇定。
不停扭头给媒婆使眼色、赔笑脸,拼命安抚,生怕这门相亲好事彻底黄掉。
于红梅更是又慌又怕,却率先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江国强!你别在这鬼七汪八、满嘴胡吤、无理取闹!”
“你凭啥诬陷我?你有啥证据说我相亲?纯属瞎扯淡!”
“赶紧给我滚出我家!别在我家门口撒野闹事!爸妈,快把他撵走!”
“对!赶紧滚犊子!”胡秀兰立马护女心切,指着江国强鼻子破口大骂。
“没出息的窝囊废!跑俺家来耍横、找存在感?你配吗?”
一旁的于瑞海急得直叹气,伸手死死拽住自家蛮横的老伴。
“哎呀,行了!你消停点!”
“纸包不住火,这事早就藏不住了!”
“当初我就劝你,小两口的事少掺和、别乱做主,你偏偏不听!”
“俩人还没离婚、还在婚内,你就着急给闺女介绍对象,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现在闹穿帮了,丢人现眼,你满意了?这下咋收场?”
于瑞海满心无奈、满心疲惫,一辈子懦弱怕妻,此刻也忍不住抱怨两句。
可胡秀兰压根不听劝,狠狠瞪了老伴一眼,满眼不屑。
这个家向来是她说一不二,一手遮天,老爷zi只会干活,太窝囊,压根没话语权。
也正因如此,于红梅才完美复刻了母亲的势利、蛮横、自私、任性。
桌边的媒婆彻底懵了,当场站起身,一脸懵圈地质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