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你找死吗?!(1 / 1)

白玉兰松开舱壁,猫着腰冲到船舷边,一把抓住那个新兵的手腕。

新兵的手湿透了,滑得像泥鳅,白玉兰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猛地往回一拽。

新兵的半个身子从排水口外面被拽回来,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玉兰把他拖到桅杆后面,用一根缆绳系在他的腰上,另一头系在桅杆上。

“抓着桅杆,别松手。”

他说完又猫着腰回了船尾楼。

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麦有金的手势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

他左手握着舵柄,右手举过头顶,手掌朝上。

升帆半面。

操帆手看见手势,解开三角帆的绳索,帆布哗地一声展开半幅,船速立刻提了上来。

船速提上来之后,船头的指向更稳了,不再被浪推得左右乱摆。

但浪越来越大了。

最大的一波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巨浪从船的正侧面扑过来,浪头比船舷高出整整一丈。

海水像一堵崩塌的墙一样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条船都震了一下。

海水灌进船舱,船身猛地向右倾斜,倾斜的角度超过了四十度。

船尾楼的何明风差点被甩出去。

他的手指抠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面留下了几道白印。

白玉兰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撞在舱壁上,何明风的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麦有金在舵位上整个人被甩得离开了地面,但他的脚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他的身体几乎和甲板平行了,但他硬是没有松手。

麦有金的右手死死握着舵柄,左手伸出去抓操帆手的衣领。

操帆手被浪冲得站不稳,整个人往船舷方向滑过去。

麦有金的左手抓住了操帆手的后领,猛地往回一拽。

操帆手的脖子被领子勒得脸都紫了,但总算没有掉进海里。

“稳住!”

麦有金喊。

他的声音在风浪中很小,但操帆手听见了,点了一下头,重新抓住了绳子。

浪过去了。

船身慢慢回正,甲板上的海水从排水口哗哗地流出去。

船舱里传来钱谷的声音,他在清点东西有没有摔坏,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沈庭玉的声音也在,他在报数,应该是在清点米袋。

麦有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依然握着舵柄,左手松开了操帆手的后领。

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拽用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的肌肉开始痉挛了。

何明风从船尾楼走过来,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步子很稳。

他走到麦有金身边,看了一眼他发抖的左臂。

“换人?”

麦有金摇了摇头。“不用,我能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也握上了舵柄,双手一起握住,发抖的手臂渐渐稳住了。

风暴来的时候,马进忠正在后甲板值更。

他本来应该在前甲板的,但他跟人换了班,因为后甲板离他的铺位近,少走几步路。

这个小小的偷懒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一波巨浪打上来的时候,马进忠正靠在船舷栏杆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闪电。

他看见那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劈在海面上,发出刺目的白光。

然后听见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磨。

他还没反应过来,船头就猛地往上一抬。

马进忠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栏杆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栏杆,手指刚扣住栏杆的缝隙,船头又猛地往下一栽。

马进忠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整个人从甲板上飞起来,摔在船尾楼的台阶上。

肋骨撞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他蜷成一团。

他抱着肋骨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然后趴在那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吐了。

胃像是被翻了个个儿、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倒出来的呕吐。

他趴在甲板上,头垂在船舷外面,把午饭吃的干饼和咸菜全倒进了海里。

吐完之后他以为没事了,刚抬起头,一个浪从船舷侧面打过来。

咸腥的海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嗽引发了又一轮呕吐。

但是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干呕了好几次,呕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胆汁苦得他眼泪直流,混着海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马进忠趴在船舷上,手抓着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变成紫白色。

马进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风越来越大了。

马进忠的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船板的嘎吱声。

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听不见人喊,听不见旗语,什么都听不见。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只鼓里,有人在外面使劲敲,咚咚咚咚,震得他脑仁疼。

又一个浪打过来,这次更大。

浪从船尾方向扑过来,越过船舷,越过栏杆,越过马进忠的身体,一头砸在船尾楼的舱壁上。

水的冲击力大得像一堵墙倒了,马进忠被浪从船舷边冲出去,在甲板上翻了两个滚,撞在船尾楼的墙角才停下来。

马进忠的头撞在墙角上,额角肿了一个包。

他趴在墙角,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开始害怕了。

马进忠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郑士通在泉州水师营的时候说过的话。

“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也许死在这里也挺好。

死在海上,没人知道,没人追究。

郑士通会以为他完成任务然后出了意外,何明风的账上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叛徒。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那双手很有力,抓住领子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往后一拽。

马进忠的身体从墙角被拖了出来,在甲板上滑行了两尺。

与此同时,一个浪从他刚才趴着的位置盖过去。

那个浪足以把人卷走。

如果他还趴在原地,他现在已经在海里了。

马进忠睁开眼睛,看见麦有土蹲在他面前。

麦有土的脸色很差,左手缠着绷带,绷带被海水泡得湿透了,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水。

他的右手还抓着马进忠的领子,抓得很紧,指节凸起。

“你他妈的趴在船舷上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