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给事中嘴唇微动,一时语塞,方才铿锵凌厉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僵在原地无从辩驳。
何明风没有停顿,转而拿起一旁的藩国臣服文书与安民卷宗,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声音清亮沉稳,响彻整座大殿。
“至于所谓纵容兵卒、侵扰藩民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他抬手展开一卷卷宗,纸面字迹工整,记录详尽。
“这是随军司律每日巡查记录,五个月无一空缺。”
“水师军纪严明,严禁私取民物、惊扰百姓,但凡有士卒越矩违纪,皆当场依军法处置,卷宗皆有实录。”
“除此之外,这是真腊、暹罗等南洋藩王亲手出具的安民回执。”
“加盖王印,白纸黑字记录王师驻兵期间安抚村寨、救济流民、惩治乱匪、维护民生的所有举措。”
“若我军果真劫掠扰民、横行霸道,藩国诸王为何甘愿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为何万民感念王师恩德、自发感念安定?”
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反问,让殿内一众弹劾官员脸色接连发白。
最后,何明风拿起缴获清单与战俘供录,转头看向神色已然阴沉的郑士通,针对性回击最致命的一条构陷。
“至于私藏珍宝、积蓄势力之罪,更是刻意捏造、蓄意构陷。”
“此战所有缴获西洋军械、藩国贡物、敌方物资,尽数登记成册。”
“今日正午已在京城长街公开展示,万民共睹、天下共鉴。”
“所有战利品全数归公、入库归档,臣未私取一物、私藏一件。”
何明风目光锐利如锋,直直落在郑士通脸上,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臣手中数万水师,皆是朝廷兵卒、大盛子民,吃朝廷粮饷、遵朝廷律法、听朝廷调遣。”
“臣奉命出征、奉命凯旋,一心只为靖海安疆、护国守土,何来私蓄势力、拥兵自重之说?”
“郑大人仅凭市井流言,便当庭诬告护国将帅,敢问依据何在、居心何在?”
郑士通被问得节节后退,心底慌乱滋生,面上却依旧强撑着正色,硬着头皮开口辩驳。
“朝堂议论,皆有风声依据,朝野人心疑虑重重,并非空穴来风!”
“风声?”
何明风轻轻嗤笑一声,底气坦荡,字字诛心。
“无凭无据,只凭市井流言便可当庭弹劾功臣、罗织重罪,那朝堂律法、朝廷纲纪,又置于何地?”
这一刻,殿内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层层围堵的弹劾罪名,被何明风拿着层层实证逐条击碎。
所有账目清清楚楚、所有军纪明明白白、所有功绩实实在在、所有污蔑无根无据。
立在百官队列中的首辅方从哲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身居中枢多年,见惯了朝堂构陷、官员互斗。
今日这般证据确凿、坦荡利落的当庭自证,实属难得。
监察御史马宗腾站在文官之列,心底积压数月的郁气一扫而空,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笃定。他早就知晓好友清正坦荡,今日当庭对峙,果然不负所望。
而那些此前跟着附和议论、跟风站队的中层官员,此刻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说一言。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今日这场对峙,是实打实的证据碾压,是小人精心构陷的彻底翻车。
龙椅之上,林靖远将阶下所有人的神色、动作、辩驳尽数看在眼里。
少年帝王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帝王该有的冷冽威严。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方才轮番弹劾的几名官员,声音清冷落下,字字带着裁决之力。
“众臣所言,皆无根无据、捕风捉影。”
一句话,直接定调,彻底推翻所有弹劾罪名。
“南洋一战,肃清百年外患、安定万里海疆、收服四方藩国,功绩昭然天下,百姓万民共睹。”
“何明风治军严明、用兵有度、账目清晰、进退得体,为国征战、忠心可鉴。”
林靖远指尖轻轻叩击龙椅扶手,语气愈发严厉。
“反观尔等,身居朝堂,不思为国选材、安定朝局。”
“反而轻信流言、盲从非议,甚至借机发难、罗织罪名、构陷功臣。”
“任由市井无根谣言蛊惑朝堂人心,动摇忠良、寒伤军心,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
当庭被斥责的几名官员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躬身垂首,不敢抬头对视帝王目光,周身满是狼狈局促。
郑士通站在原地,脊背阵阵发凉,心底的惶恐彻底压过了不甘。
他精心布置数月的舆论杀局、朝堂合围,在实打实的功绩与铁证面前,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不仅没能削掉对方兵权、毁掉对方声望。
反而让君臣上下看清了自己一党刻意构陷、无事生非的真面目。
殿内沉寂片刻,林靖远再度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当众给出最终定论,亦是正式放权。
“自今日起,南洋战后诸事、海疆整顿、沿海口岸核查、水师军纪肃清,尽数交由何明风全权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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