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知雨埋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唇角噙着甜甜的笑意,心头满是安稳与期许。
夜色渐深,灯火温存,一室暖意融融。
没有权谋博弈,没有边疆风浪,没有步步惊心。
只有寻常夫妻最动人的温柔缱绻、岁月情深。
……
次日天光微亮,清浅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何明风早早醒来,身侧的葛知雨尚且熟睡,眉眼温顺恬静,长长的眼睫落在白皙脸颊上,温柔动人。
他静静侧身凝望,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小心翼翼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本以为,往后时日,便能这般清闲安稳,朝夕伴爱人左右,静待小家圆满。
过一段远离纷争、岁月温柔的寻常日子。
可家国天下,向来两难周全。世人皆求岁月安稳,社稷重任,却总落在最能担当之人身上。
辰时未过,府邸外骤然响起急促规整的马蹄声。
清脆破静,瞬间打破了院落清晨的安宁。
管家脚步仓促却不敢高声,轻步奔入内院回廊,躬身垂首,压着声音急报。
“大人!宫里传旨太监亲至,陛下有紧急要务,召大人即刻入宫议事,片刻不得延误!”
何明风眸底的温柔暖意稍稍收敛,心头微沉。
海内初定、海疆安宁。
本无突发急务需要帝王清晨加急传召。
这般仓促,必然是边关生变、社稷有忧。
他不敢耽搁,动作极轻地起身穿衣束冠,全程小心翼翼。
不曾发出半点声响惊扰熟睡的葛知雨。
走出内院,廊下晨光清浅,白玉兰早已静立等候。
“备车,入宫。”
何明风语声平静,已然迅速从居家温存的夫君身份,抽离为执掌社稷要务的朝廷重臣。
“是。”
白玉兰沉声应下,率先移步前行,暗中布防开路。
车马疾驰,穿越大半个京城,清晨繁华街景飞速倒退。
何明风端坐车中,心绪早已沉淀安稳。
他心中已然隐隐预判,此番急召,必是边疆出事。
果不其然,踏入养心殿的刹那,满殿压抑凝重的氛围扑面而来。
暮春的养心殿本该清净闲适,此刻却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首辅方从哲、工部尚书齐放等一众阁臣、六部堂官尽数在列。
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垂首默然,无一人敢随意言语。
林靖远端坐龙榻,神色沉郁肃穆,指尖紧紧捏着一份六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报。
纸页边角褶皱交错,显然被反复翻看无数次,足以见得这位年轻帝王心头焦灼万分。
见何明风入殿行礼,林靖远抬手免其繁礼,开门见山,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何爱卿,朕特意准你休沐静养,本想让你暂歇劳苦。”
“可肃州边关六百里加急连夜入京,西疆危局骤起。”
“哈密残破、边患滔天,百年积弊已然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朕只能紧急召你入宫议事。”
贴身内侍快步上前,将那份裹挟着边关风尘的急报稳稳递到何明风手中。
蜡封拆开,潦草仓促的字迹跃然纸上,西域绵延百年的烂局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吐鲁番汗国历经数十年蓄力,国力日渐强盛,速檀满速儿野心勃勃,持续率军向东扩张。
连年劫掠哈密草原、侵扰关外部族。
几十年之间,哈密卫陷入三立三绝的死循环,反复在大盛与吐鲁番之间易手。
最新一战,哈密忠顺王部族再度溃败流离,王族残部只能退守贫瘠的苦峪城苟延残喘。
故土沦陷、民不聊生。
除此之外,嘉峪关边镇积弊更深。
世袭边将盘踞边关数代,抱团垄断利益,卫所吃空饷成风。
士卒老弱混杂、久不经战,烽燧堡垒常年失修、军备锈蚀废弛。
堂堂边关雄关,早已形同虚设,毫无御敌之力。
而大盛朝沿用百年的闭关绝贡国策,更是将西疆逼入无解死局。
朝廷试图以切断朝贡贸易惩戒吐鲁番,断其财路、遏其野心。
可蛮夷逐利而生、无利则抢,财路断绝后反倒铤而走险。
连年率兵寇边、劫掠肃州十几个县。
朝廷越禁越乱、越守越危,闭关养寇、乱世牟利,百年边患层层叠加,积重难返。
一纸急报,道尽西疆百年沉疴,牵扯国策改制、边关军整、外族博弈、吏治肃清多重难题/
是几代君臣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是无人敢触碰的百年烂局。
林靖远环视阶下众臣,语声沉肃,带着一丝失望。
“西域危局迫在眉睫,百年边患再不根治,日后必成社稷大患。”
“诸位爱卿,谁愿领旨西行,经略关西军务、重整哈密格局、永定西疆万里?”
林靖远抛出西行经略西域的旨意后,整座大殿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官员们的呼吸声都刻意放得极轻,无人敢率先开口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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