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1)

说回乙骨同学。

我大概可以猜到五条悟的想法。

乙骨同学仍对咒术界有种剥离感。

并不是说他对咒术界满怀疏离,他对现在所处的世界观接受还算良好,但他比起主动接受,更像是在被动承受。

文化课上也可以稍微看出来。

四个学生还算是尊师重道,但讲课过程中跑神开小差是免不了的。熊猫同学仗着天然优势,闭眼我也发现不了,禅院同学和狗卷同学就很直接,要么对着书本暴躁地散发杀意,要么干脆默默发呆。

乙骨同学。

他以往生活中应该很适应压抑自己。

哪怕再无聊困倦,他也会努力挺直身体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到我在黑板上写的字上,连我目光不自觉转过去时他都会下意识坐正,避免和我有太多眼神接触。

硬要去找个形容词的话大概就是消极。

他始终将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线内,在身后人的推动下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乙骨同学是个非常温和的人。

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年少见的柔软,过往的经历也没能让他扭曲,这是值得称赞的品质。

从本性上就偏向正直。

我不会说咒术界就要全员恶人。

但太高的道德感在这里可能会成为给自己的负担。

咒术师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的?

世家子嗣暂且不谈。

身怀能力被半途招揽入学的学生们,要么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浑浑噩噩的接取任务,要么目标清晰,朝着既定目标一路狂奔。

因为酬金丰厚留下的人估计不在少数。

而除恶扬善或者匡扶正义,这是怀揣着梦想的人的信念。

前一种我倒是比较欣赏。

后一种。

后一种本来就意味着一个人对自己定下了限制。

因为有恶才会有善,因为有不平所以才会有正义,普罗大众的观念里诅咒是恶,与之相对的就是善。

诅咒残杀人类。

对应的就是保护人类。

可将善笼统定义为保护人类未免太过潦草。

人本身就具有复杂性。

天真无邪的孩子可能会毫不在意的扼死猫咪,恶贯满盈的凶徒也会牵挂家里的幼儿。

从物种判别善恶可行性并不大。

不是说我站在诅咒一方。

我终究身为人类,当初也从事过政府工作。

诅咒本就脱胎于负能量的,污泥里生出的荆蔓不会蓬勃向上,希冀它们对人类怀抱善意可谓痴人说梦。

我尚且认同诅咒之恶。

但善也未免太难辨别。

孕育出诅咒的人类不可能成为纯粹的善。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还能有多少人能为之奋斗?

退一步讲,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依旧秉承能力加给自己守护人类这种重任的咒术师,在日复一日面对诅咒与人类时还能坚定多久?

指责,恐吓,谩骂,惊惧,怨憎。

人性里的自私与冷漠总有一天会展露无遗。

这样的戏码从来不会缺席。

梦想是个太容易迷失的东西了。

怀揣正义之心的咒术师的结局?约莫也不过是绝望后放弃罢了。

用正义来约束自己本身就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理由,而太强调理由的人恰巧最容易被动摇。

我确实没想到五条悟是个细心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考虑到这方面的性格。

或许有人提醒过他吧,不过也不关我的事。

乙骨同学在被动面对咒术界,他需要一个前进的理由,偏偏本性太过温和,放任他继续这样的话,或许会过早的崩塌也不一定。

「这样也好」「就这样吧」……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这样混沌的态度与他尚且柔软的内心,早晚也会走上死胡同。

五条悟要我在乙骨同学前进的路上画上一个指路牌。

他把学生推到我面前,表出了一副“你看着办”的态度,留我和乙骨同学面面相觑。

五条悟是个无赖。

我很应该把这一条写进我的职场经验里。

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能帮上忙,但我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和乙骨同学沉默互视。

辅助监督在带我们走访完所有有关人员之后,我们大概整理出了一点线索。

很大的咒灵,夜半出没在商业街附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捕食动作,从一直没有确切消息这点来看大概有类似于隐匿的技能。

窗里面的工作人员毕竟咒力微弱,在需要进一步鉴定的时候通常会委托咒术师来现场确认。

我按了按额头,自暴自弃的想法从没这么强烈。

天知道为什么还在假期的我要面对这种人间疾苦。

我长出一口气,好歹没在学生面前失态的把脑袋砸进文件里。

“晚上去现场看看吧。”

确定了要现场勘测之后,因为咒术师就在现场,为了防止咒灵暴起伤人,辅助监督联系了警署,提早疏散了居民。

好在这几天几桩怪事让大家集体决定减少出门,道路整修的理由也还能说得过去。

道路两旁的商店早早关了灯,街上只有路灯仍在尽职尽责的工作。

辅助监督放下了「帐」,最后一次跟我确认:“伊泽先生也要跟着进去吗?”

在尚未确定商业街的咒灵是否存在的情况下,跟进去也不过是我身为窗的本职工作罢了。

我点点头。

“我在外围确认一下现场的咒力,咒灵不存在最好,如果确定咒灵存在后就需要乙骨同学出场了。”

乙骨同学手里握着装着咒具的伞袋,认真的点了点头。

黑色的帐笼罩下来,整个商业街都有些暗沉,街灯惨白的光下零星的一点咒力转瞬消失无踪。

商业街不算小,一间一间排查下去未免太浪费时间。

乙骨同学去了帐的中心地区,我找了几家商店后,体力有些不支。

仔细想想,哪怕是在随时上演生死逃杀的咒术界求职,我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在办公区如山的文件里处理信息,偶尔要外出的情况也只需要我稍作确认,认认真真一点一点搜查还是第一次。

……我确实该锻炼一下了。

我在四肢的酸胀里确定了接下来的一部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