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正事还是老张靠谱(1 / 1)

“守孝啊……”

李太后眉头轻轻一抖,能拉扯着朱翊钧朱翊鏐哥俩坐稳江山,平衡庙堂靠的可不仅仅是感性。

不能侍奉左右或许是真的。

不想归乡守孝也并非假的。

这么一来,她就有点不高兴了。

她最喜欢林琅的就是至纯至孝这一优点。

现在老爹刚死一天,就想学着张居正夺情,这已经触碰到了李太后的底线。

“你不想丁忧,是担心丢了乌纱?”李太后松开握着林琅的素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一旁的冯保乐了。

该!

让你丫玩心眼儿!

夺情这种事哪有主动提的,等死吧你!

该死的东西!

该!

活该啊!

“婶娘!”

林琅悲呼一声,“侄儿何曾在乎过头顶乌纱帽?”

“只是……”

他捂着脸看起来很是痛苦,“侄儿自小就听父亲训诫,要好好读书,忠君报国。”

“父亲生前最骄傲的一件事,莫过侄儿做了朝廷的官,做了婶娘和皇上的官。”

“就在去世的那天傍晚,父亲对我说能看到我为朝廷效力,便是死也瞑目。”

“怎料……他老人家竟是一语成谶……呜呜……”

林琅抽动肩头,声音愈发悲痛,“侄儿昨日闻讯赶到时,父亲还未咽气牢牢抓住侄儿的手。”

“渗出鲜血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将死的恐惧,婶娘知道侄儿看到了什么吗?”

李太后听得心中一痛,“什么?”

“是愧疚。”

林琅抬起头,双目已然通红一片,“婶娘明白吗?”

李太后身躯轻轻一颤,轻轻点点头。

为人父母者,又岂能不懂那份愧疚是何意?

林大器是认为自己的死拖累了林琅啊。

“侄儿不在乎头顶乌纱。”

林琅再度强调了一遍,两行泪水从脸颊滚下,“侄儿只是想让父亲九泉之下能骄傲的抬起头,告诉林家列祖列宗,老林家出息了!”

李太后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不在乎乌纱这几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根本不信。

但这话出自林琅,她并不怀疑。

先前的御信司掌印那可是个实打实的油水部门,比起所谓的锦衣卫千户强的太多了。

可林琅硬是百般推诿,最后才落到了魏进忠头上。

“婶娘错怪你了。”

李太后眼眶湿润,想要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又想到这手帕方才为林琅擦过,急忙放了下去。

林琅擦了把眼泪,沉声道:“婶娘没错,是侄儿的错。”

“侄儿所说的想侍奉婶娘左右是在说谎,侄儿不该欺瞒婶娘。”

李太后再次动容。

一个为了完成父亲遗愿的谎言,那是善意的谎言。

她又怎能忍心责怪呢?

“皇上听到了吗?这才是真孝顺。”

朱翊钧愣了一下,还有我的事呢?

“哦哦哦,儿臣知道了。”

李太后看向林琅道:“此事你放宽心,婶娘会替你想个两全之法。”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张居正的声音,“臣,张居正求见。”

李太后脸上一喜,“张先生来的正好,快进来。”

张居正走进殿内,看着眼眶红红的李太后,挂着泪珠的林琅,又看了看咬牙切齿的冯保。

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时间也摸不清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林琅和冯保打起来了?

“张先生素来足智多谋,现在有件事需要先生拿个主意。”

李太后将林琅夺情的想法提了出来。

张居正听完暗暗松了口气,丁忧这种事林琅没想到,但他在昨晚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正想着找机会提一提,没想到林琅先坐不住了。

年轻人啊。

就是没耐心。

“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但臣以为,放在林琅身上倒也不难实现。”

张居正轻捻胡须,假装没看到冯保摇头示意。

“张先生快讲。”李太后道。

张居正想了想道:“其一,林琅是太后义侄,入皇亲玉碟。”

“林大器为其父,当父从子贵,享皇亲之礼。”

“臣以为,可葬于皇陵之外,以表天家恩遇。”

林琅眼前一亮。

老张在正事上就是靠谱啊。

只要承认林大器的皇亲身份,葬在皇陵外,自己就不用离开京城了。

只不过,

丁忧还要罢职,这就有点难搞。

张居正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其二,《大明会典》《大明律》中只规定官员丁忧,宗亲不在此列。”

“而今真凶尚未落网,林琅怎能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臣建议,授林琅暂领追查东厂一职,为父追凶报仇!”

“此为皇家体恤,内廷恩典,不为失德。”

姜还是老的辣。

一个厚葬皇陵外,一个追凶。

两个办法不仅避免了夺情被骂,甚至还体现了太后宽仁,林琅孝义。

如果不是气氛不允许,林琅恨不得叫上一声好。

李太后稍作思索后点头许可,“张先生说的极是,那就这么办吧。”

……

敲定夺情大计后,林琅跟着张居正离开乾清宫。

出宫的路上,张居正一直沉默,直到要拐回文渊阁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林大器到底怎么死的?”

林琅眨巴眨巴眼睛,悲痛道:“遭奸人投毒致死。”

张居正摇摇头,“我是问他的毒发时间,为何那般蹊跷。”

他不是好事的人,与冯保决裂也是因为冯保和手下日益猖狂,有了尾大不掉的趋势。

他是个好奇的人,林大器案的背后元凶就是林琅,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死因过于蹊跷,张居正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其中关键所在。

“蹊跷吗?我觉得没啥问题啊。”林琅本能的移开目光。

“信不过我?”张居正笑道。

“……”

林琅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信得过张居正,也相信张居正不会害自己。

但是,

这件事关乎到王朝窭,关乎到王谨仪,更关乎到未来的太子殿下。

万历在位四十多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为了太子闹腾。

尽管未来不一定有国本之争,但这种事还是小心为好。

秘密就是要烂在肚子里,哪怕朱翊钧问起也不能透露。

“不说便不说吧。”

张居正笑了笑,道:“不过,今后再遇事不必急着找皇上太后,伯父既为首辅,许多事还是能帮上忙的。”

说罢,

张居正一甩袖袍,大步朝着文渊阁走去。

林琅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古怪。

这话听着怪怪的。

好像吃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