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真正的大师(1 / 1)

机簧封祥瑞的事经历了半个月方才落地。

期间海瑞每逢早朝必上殿据理力争,常年做农活的体力优势让他可以从早上一直辩到晌午。

光是中暑晕倒的大臣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更有徐渭这个泼皮玩赖,一看海瑞语塞,立刻撸起袖子开打。

原本他这种地痞早该被轰出去的,架不住朱翊钧和张居正有意袒护,愣是一口气坚持了下来。

直到第五次廷议,张居正终于站了出来。

高举民生大旗,提议封机簧为上瑞,大瑞遵从祖制,依旧是以黄河水清等天地造化为尊。

朱翊钧准奏。

【万历八年六月廿八,大瑞之争以降级上瑞结束,邸报传抄天下。】

仍有不少大臣对此深表不满,却屈于张居正的淫威,再无人敢公然提及此事。

……

松江府上海县。

清一色江南风情的青瓦白灰马头墙中,临河一处院落中。

“机簧得封上瑞!”

“机簧竟能算得上祥瑞?!”

徐光启捧着邸报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朝廷第一次公开承认工事,是实学兴起的一个契机。

受封上瑞,可入府志,礼部在册,排面和进士相差无几。

可想天下工匠会怎样疯狂?

不知怎的,徐光启突然想到去年进京时见到的那个锦衣卫校尉。

“几何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

“待你功成名就,有了对话衮衮诸公的底气,那时再抬出实学,方能真正造福天下。”

这两句话已然得到印证。

自己不远千里跑到京城讲学,非但没有效果,反倒险些惹来祸事。

而张居正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轻易完成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讲学。

“读书!”

“我要读书!”

“我要做官!”

“我要做首辅!”

“我要大兴实学!”

……

“劳驾通报一声,北镇抚司待职千户林琅求见曾尚书。”

林琅站在工部署衙外,朝着门房拱手。

“林大人来了!”

那门房赶忙快步上前,堆着笑道:“大人有令,林大人来工部不需通报,您自个儿进去就得。”

林琅大为满意,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大摇大摆走进工部署衙大堂,曾省吾正拉着几个三四品大员开会。

“贤侄来了啊。”

曾省吾哈哈笑道:“快,快进来,我们几个正说着你呢。”

“伯父好,几位大人好。”林琅乖巧见礼,做足了彬彬有礼后起晚辈的姿态。

曾省吾满意的和其他几位大人说道:“瞧见没,这才是搞学问的态度。”

“不像有些人,刚有点成绩就吃喝玩乐,就差将尾巴翘到天上,哪有半点穷究其理的样子。”

林琅:……

邓秋硕等人连连点头,恭敬问道:“不知林先生如何做到始终保持谦逊的呢?”

“嗯……”林琅背着手故作高深道:“早些年有位高人说过一句话,使我受用终生。”

这话一出,

包括曾省吾在内的工部大员纷纷拿起随手小抄严阵以待。

能让精通格物的林琅尊称大师的人,放眼大明或许找不到第二人。

林琅扫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

满堂寂静。

众大人肃然起敬。

这句话对格物再合适不过。

此次机簧得封上瑞,凡参与者皆官升半级,加俸三月,户部拨发五万两白银用作工部科研之用。

这些升官的人不少都是上次祈雨的参与者。

接连两次立下大功,心态难免会飘飘然。

这也是曾省吾大感不满的原因。

而林琅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傲娇的工部众人。

曾省吾严肃道:“《师说》有云,圣人无常师。”

“林琅年纪不大,看的竟是比本官还要长远。”

“将这句话写下,裱于署衙大门前,以作警示诫勉。”

邓秋硕忙拱手应和,“遵命。”

曾省吾又道:“对了,不知那位高人姓甚名谁,何处可寻?”

“呃,我只知道他叫易大师,旁的一概不知。”林琅道。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曾省吾深感惋惜,这才注意到林琅还在门口站着,赶忙招呼他进来坐下,又吩咐人准备好茶相待。

林琅入座后问道:“上次托伯父办的事,不知可还顺利?”

“你说床垫和软椅啊,昨天就办妥了,已经让人送进宫里了。”曾省吾道。

弹簧的初衷就是席梦思和沙发。

在收到林琅消息后,工部就已经着手赶制。

工部的匠户大多都是祖传手艺,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做填充,做出来的沙发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舒服。

他不是吃独食的人,在收到成品后请给王谨仪和朱翊钧送上一份。

“有劳伯父了。”

“咱爷俩这么见外做什么,伯父这有个牙牌你拿着。”曾省吾笑呵呵的掏出一块铜制腰牌。

上面写着几个小字:内府,工部,甲壹。

曾省吾道:“这是工部所用牙牌,凭此牌可随意进出工部四司,遇到急事直接找他们就是。”

对味儿了。

缺的就是这个。

林琅美滋滋的收下牙牌,怀里的分量又沉了几分。

话说现在的自己在京城应该能横着走了吧?

曾省吾见他收下腰牌,这才笑眯眯开口,“贤侄啊,伯父最近还有点小小的困惑,还请贤侄不吝赐教啊。”

林琅是打算收完东西就走的,他还想进宫找李太后一趟,帮王朝窭出口恶气。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

来都来了。

“伯父但问无妨。”

署衙大堂立刻严阵以待。

几位大人赶忙再次掏出纸笔,作记录状。

“重物滚落,水流奔腾,是以引力和力所致,那修筑堤坝时,可否精准推算出水流快慢,冲击之力?”

“堤坝抗力如何测算?”

“弩箭飞出应当有固定轨迹,轨迹该如何精准计算?”

“……”

半个时辰后,

林琅满头大汗的走出工部大门。

这群人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凭他这半吊子数理化水平解释起来开始感到吃力。

更离谱的是,这些能从万千读书人中脱颖而出的大人脑子格外好用,学东西快的离谱。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年我林小圣就要江郎才尽了。”

林琅仰天长叹,“以后工部还是少来的好。”

他拐个弯正要去紫禁城,迎面撞见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

“林伴读,您来的正好,太后正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