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three(1 / 1)

限时游戏 人响 2889 字 17天前

不知是怎么回到了教室。

我小幅度地瞻前顾后,万丽舒并不在。我长吁一口气,坐座位上。

同桌在背单词,她没留意到我。

我轻轻拿出语文笔记本。上面有一张便利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便利贴上是我摘抄书上的一段话。

——“我对别人的任何反应都是我的一面镜子。我在你身上看到自己无法接受的一面时,等于告诉我,那正是我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部分。凡是你无法满足我所期待的,无异于提醒我,那正是我必须给予自己的。”(保罗·费里尼)

我的内心好像被大手掌紧紧收捏。

万丽舒嚼舌根的揶揄声;阳光下斜倒的一排单车;汪珵视若无睹地离开。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些画面。这一切引发了霍桑效应,反映出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我冲出教室。

同桌哎了声,叫:“殷芃,别出去了,快要上课了!”

我头发散乱,像个疯子一样把单车摆好。

有些单车磕碰到其他车子脚踏板,硬被扯下去。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把它们拉上来。

早读铃声已经打响,我无暇顾此,直到值班老师巡逻过来:“你!现在早读开始了,还不赶紧回去!不然要扣分了。”

“老师”我无助地望着他,“我把单车都推倒了。”

“这又什么大不了的?你下课再来弄。”

我摇摇头。

“你这孩子成心不想上早读是吧?”他说道。

我无言以对。不是不想上早读,而是,如果我没有把这事儿弥补到位,这会令我很不好受。

他开始催促我:“回去!走啊!愣着做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命令过我了。我有种巨大的、猛烈的反感。我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就像这一次的自我补救,别人突如其来的打断,我也不会没有做下去的欲望。

相反,我有更多的动力。

我没有理他,继续把那些摔倒的单车扶起。值班老师说什么,我统统忽略掉了。

终于,车子摆得整齐。这会儿,值班老师的声音才把我拉回现实中:“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问你哪个班的。”

现实与思维之间出现莫名其妙的反差,我平静道:“高二七班。”

值班老师唰唰在考勤本上记录,我知道无法反驳了。他说:“名字。”

“汪珵。”

值班老师看来并不是汪珵的老师,他不知道两个字怎么写。我接过他递来的本子和笔,歪歪扭扭写了“汪珵”两个字。

一个错误才解决没多久,另一个错误冒芽了。我不敢去触碰,甚是没有勇气,同时害怕它长成参天的趋势。

我厌恶自己。

傍晚放学,我去了学校的“荒地”。每当我心情不好,便会来这里。这是个极棒的地方,没什么人去往,我有了很多清静的时刻。

地点在宿舍办理室后墙的小道。小道刚好能容下一人行走此间。另外一面墙外是校外的人行道,墙上种植着爬山虎,一到夏天,整面墙鲜绿绿的。现在秋季,开始衰黄。我吸着干植物的味道,感觉到了生命的流失。

我是走读生,刚开始来是有些尴尬的,但后面,却不这么觉得了。趁没人注意,我赶紧溜进去,享受不为人知的时光。

尽头是墙,两面也都是墙,露出窄窄的天空。既阴翳,又肃穆。没阳光的时候,这里像是黑隆隆的犯罪现场。

我带了随身听,反复听着《数字人生》。

—

学校的运动会将持续两天。

高三学生留在教室上课或自习。

自习课时,同桌小声问我:“殷芃,可以陪我去厕所吗?”

我点头。

其他人还在上自习,我们从后门走出去了。厕所在走廊尾,现在没什么人去。同桌进去后,我在走廊等她。

我双手搭在栏杆上,呼吸着新鲜空气。这个位置,是可以看到操场那边,不过有些遥远,而且被一些高大的树木挡住了,也只能看到间隙。间隙中的人们穿着不同的班服,走着、晃着,呼喊着、奔跑着,好似树木之间住了一个小人国。

我隐隐约约听到广播的声音,第一次听不太真切,第二次确定了:“请高二七班汪珵同学到高二男子200米处检录。”

汪珵居然会参加比赛,我忍不住笑了。不参加比赛确实才符合他的风格,我就这么想着,不经意低头,瞧见了汪珵。

楼下是教学楼和树木间的羊肠小路,通往宿舍楼那边。看来,他真不想去比赛。这般逆反心理,也刺激了我。我跑下楼梯去,回想起还要等同桌,急冲冲又回去了。

我直接进入厕所,喊道:“同桌,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同桌的声音从隔板另一头传来,闷闷的:“先别走好吗?殷芃,我发现我来例假了,你能给我拿卫生巾吗?或者,给我一点纸也行。”

“好……好的。”

我摸遍全身口袋,并没有发现一张纸巾。那一刻,我感觉快溺死了。

厕所镜中的人苦笑道:“我回去给你拿。”

“嗯,我等你。”

全身干劲似被抽空,我走得很缓慢,跌跌撞撞的。不幸,撞到要进来的女生。

女生差点摔倒,我连忙说对不起。

“没事。”她说。

待她稳稳站好,我问:“你有纸巾吗?借我可以吗?”

“有的,你稍等。”她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来。

“麻烦下!”我边说边跑开,“你给最后一间里面的人。”

我用冲刺的速度下楼。

不用太多时间,我追上了汪珵。不过,他离我还有段距离。我喘着气跟在他背后,像第一次跟着他背影走。

我想要喊住他的冲动又来了,每次看着他背影的时候。似乎,不喊住他,他会一直离我远去。我很害怕他给予我这种孤独的、不可言喻的感觉。

但我也只能是默默跟着。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汪珵来到了我的秘密基地。我也步入,他发觉,回头。

“你是跟踪狂吗?”

我什么话都答不上来。

附近的植物已经衰掉了,阳光照入这条了无生机的小道,如同施舍一般。

“默认了?”

我说:“是的。我是跟踪狂。”

汪珵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偷窥你。”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汪珵盘腿而坐,闲懒地依靠墙壁:“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怕出去了,被学生会的人抓到。”我坐在他身边,曲腿支着墙上。

“抓到能怎么样,又报我名字就是了。”他把‘又’字咬音很重。

“对不起。”

汪珵啧了一声:“装什么。”

“没装。”我们靠得这么近,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再那样了。”

我说:“我刚刚听到你的名字了。”

“哪里。”

“广播。”我说,“你是要跑200米的。”

汪珵不想解释什么。我也不想问。

“我平时很喜欢来这里。你呢?”

“别烦我。”他一脸不想回答的表情,暴躁直接道,“你很想了解我吗。”

“对,很想了解你。”

汪珵无言地打量我,仿佛在研究我的话是真是假。最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我说的是真的。”

汪珵懒得搭理我。他从兜里抽出mp3,带上耳机闭目养神。

很可惜,我没带随身听。

我说:“我也想听歌。”

大概音乐没开始多久,汪珵听见了我的话。他随便扯了一边的耳机线给我。他还闭着眼睛,这举动,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我被宠若惊,接过:“谢谢啊谢谢。”

耳机里放的是摇滚乐,旋律熟悉,但就是记不起来名字来了。

我们安静地听音乐。此刻,我感觉我们不仅是耳边有一座桥梁,连内心深处也是相连的,不需要太多的比喻。

他随着音乐轻晃身体。少年的纯感是那么地细腻,连毛孔都是自然的。

汪珵的嘴唇不薄不厚,正好的巧。耳边的音乐进入尾声之际,我吻了他的唇,轻轻一触。

我还在汪珵的面颊前,清晰可见他的长睫毛慢悠悠地往上提,犹如小蝴蝶的羽翼舞动。

他睁开了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