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我是弱者,我要离开(1 / 1)

妖灵战记 紫天之翼 3652 字 16天前

幽静的山谷中,一株一分为二的巨树,凄惨的倒在地面上,残破的枯叶,折断的树枝,凌乱的撒了一地。

陈陌走到近前,一脚踏在了树妖的躯干上。

蛇皮板鞋与树干相撞,发出“咣”的一声,震的他脚底板生疼。

反握仇羽,陈陌狠狠扎向树干。

起先顺滑,入木三分后,压力徒增,锋利的仇羽终于遇到了劲敌,如果是普通树木的话,这一刀能直接刺穿。

“这可真硬啊!”

陈陌感叹了一声,看向那平滑的切面,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如摸鹅卵石,光滑无木刺,不由暗暗咋舌。

这梆硬的树干,却被赵洛风从上到下,一刀两断,他觉得此人的实力应该不低,在灵漩境中也算是个高手吧。

陈家之中,虽然有不少灵境之修,但陈陌很少见他们出手,所以也判断不来灵境炼灵者具体的实力,他只不过单纯觉得那风极一刀很帅而已。

树妖的树皮较普通树木来说,韧性十足,颜色更深了一点,陈陌用仇羽切割,扯了一些下来。

他觉得能当绳子用。

树妖的木质呈红褐色,年轮层层叠叠,极为细密,陈陌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四百圈。

“这飞毛腿树活的挺久呀!”

树妖的躯干常年被其妖力淬化,早已具备灵性,树芯精华堪比入了星级的灵药,不过都已被赵洛风三人砍走。

剩下的,则跟陈陌储物袋中的无星级风灵草一样,有灵性有作用,但药效太低,所以价值不高。

陈陌戳戳砍砍找了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风灵草腌了可以当榨菜吃,木材可不行,所以这树妖躯干对他来说也无任何用处,留之无用。

树叶倒是可以吃,他采了一些……

一屁股坐在树干上,陈陌脱下了脚上的蛇皮板鞋,经过几天的飞奔,木质的鞋底已经严重磨损,维系蛇皮与木板的草绳也换了几回了。

“正好,用这么好的木材,做出的鞋一定很耐用!”

他拍了拍身下的树妖躯干,随后抄起仇羽开始削木板,准备制作一双耐用的板鞋。

不需要太合脚,能将就穿就行,等到东丘山,他打算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买上一双。

不过他没钱,所以还得想下办法。

灵石他可舍不得花。

“啾啾!!”

玲珑雀好奇心作祟,对着树妖的躯干啄了两口,然而木质太硬,啄不进去,反而将它的嘴撞疼了,啾啾乱叫。

陈陌抿嘴偷笑,暗道一声傻鸟。

“嘶~~死鸟!”

玲珑雀血眸微敛,转身扑过来给了他一口,疼的陈陌哇哇叫。

花费了一些时间,陈陌将板鞋做了出来,用的是蛇皮、树皮绳和木板。

他穿上跺了两跺,哐哐直响。

确实是非常的硬。

一切事了,天色也黑了下来,皓月东升,群星与暗夜同临。

制鞋的时候,玲珑雀也发现了附近山林中的野兽,此时空闲,陈陌提着仇羽去去就回,拉回了不情不愿的野猪。

树妖那庞大的树躯随意一搭,便是一个现成的住所,而且其身上属于妖的灵威暂未散去,寻常野兽莫敢来此,在此睡上一觉想来也挺不错。

陈陌决定就在这里安营。

拾掇干柴燃起篝火,一人一鸟背靠树妖,安逸地吃着九分熟的野猪肉。

“明天,就到东丘山了……”

陈陌忽然喃喃自语。

其实他对东丘派很陌生,他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六叔陈命书对于东丘派的态度也很冷淡,介绍时甚至都懒得多说。

他之所以要去东丘派,是因为……

东丘派恰好在西方,顺路。

陈陌的内心有点恐慌,他怕自己又连镇子都不敢进,晃了一圈又跑开了,就像秋枫镇。

他的第一站其实是那里。

“我才不怕呢!”

嘟囔一声,陈陌继续大口吃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内心无法告诉他。

潜意识里,他不愿意接触太多人。

都是坏人……

遇到赵洛风时,他并不是因为怕被追上除掉才没逃走,他是想问些事情,关于东丘派的事,看他们是否能捎自己一程。

可当赵洛风接近时,他沉默了。

根本说不出口呀!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将近一个月时间,他除了自言自语之外,再没跟其他人说过话,顶多与玲珑雀拌嘴,可它又不会说话。

他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还有与人接触的勇气。

他怕遇到坏人,如欺负他、嘲讽他的。

可他又打不过……

他怕遇到好人,如照顾他,关心他的。

可他又没能力保护……

他不想再被欺辱,也不想再次失去。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梦想是逃避的借口,只是为了给自己添点勇气而已。

心里的阴影令陈陌畏惧,他在迷茫中摇摆不定。

强者,可不会这样……

他内心清楚,却选择欺骗自己。

“我是弱者……”

手里的猪腿不香了,陈陌颓废的靠在倾倒的树干上。

玲珑雀消灭掉肉丁,靠在他的身上,用狼毛蹭掉了嘴角的油汁。

陈陌吃腻了烤肉,它可没呢。

它不懂陈陌在呢喃什么,每个寂寥的夜晚他都这样,它已经习惯了……

吃饱后,陈陌无心玩耍,掏出灵石修炼了一会儿,倚着树干闭上了黑眸。

那清澈黝黑的眸子,看不到丝毫光亮。

“睡呀,明天还得赶路呢。”

他会永远在路上,死亡,亦非归途。

——

人生无常,梦亦如此。

以淡黄色为主格调的闺房内,秋儿轻抚长琴,对照琴谱上的琴曲缓缓弹唱。

“……闲情花影移,憶归期,数归期,梦见虽多相见稀……”

她的语调轻柔,唱出了淡淡相思愁,但是曲调零散,听上去并不熟练。

好多年了,她很笨,总是学不会。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秋儿无奈,放下了古琴。

“秋儿妹妹快出来,你家小郎君跑来找你啦!”

嬉笑声在走廊回荡,惊呆了房中的美人。

无奈转变为笑颜,秋儿急忙打扮了一番,略微思索后,又取出抽屉中的契纸贴身保管。

推开屋门,她喜滋滋的跑向大堂。

一楼卫士阁内,陌哥哥正与之前救下的少年守卫碰杯,他不轻易喝酒,但小少年盛情相邀,不好推脱,只能浅尝一口。

秋儿悄悄来到,笑吟吟地倚在门口,小手交叉于身后,脸蛋通红,娇羞可人。

陌哥哥喝罢,拱手告退,那少年守卫亦是拱手拜别。

牵过秋儿的小手,他拉着她向街道上走去。

天色尚早,清阳高悬,风轻云淡。

秋儿很开心,也很紧张,这一次,她打算与陌哥哥敞开心扉,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内心小鹿乱跳,她忽然抱住了他。

抬起头,秋儿望向陌哥哥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睛,如静潭之水,无波无澜,总是那么平静,令人心安。

但这一次,秋儿看到了风波。

她愣了一下,没来由的感到慌张,有了不好的预感。

陌哥哥注视着秋儿明媚的双眼,两人就这么愣愣的对视了许久。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

秋儿低下了头。

“三天后,我会离开东丘城……”

良久,他睁开眼睛,淡淡说道,目中亦无风波,而是比从前更加坚定。

白云遮挡日光,阴影披在肩头,微风中多了几分萧瑟之意,犹如秋儿的心情。

她的预感是对的。

面容陡然凝固,秋儿杏眼圆睁,微红的脸颊因为错愕而变色。

她再次抬起了头,美眸含水望着他。

“去……去哪?”

落寞、不甘、灰心丧气,一瞬间宛如破防,积攒的勇气付之东流。

“云陵平原。”

阴影落在了陌哥哥的脸上,模糊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远……”

秋儿听说过云陵平原,据说那里很大,很远,很危险。

“要……去多久?”

秋儿不想问,哭丧着脸,但她还是问了。

“未定……”

冷淡的话语,如尖刀刺在心上。

泪水在那一刻落下,白云远去,阳光挥洒人间,泪水冰冷入心。

问君何期归,君言无归期。

秋儿又一次深深地低下了头,任由泪水滴落,却哭不出声。

她早就知道,以他俩的身份,岂能有结果……

笑容,突然绽放在他的脸上,如寒冬的暖阳,驱散了寒风,温暖了世间。

陌哥哥伸出双臂环抱秋儿的娇躯,抱的很紧很紧,舍不得放开。

直到秋儿哭丧着捶了他几下,他才松手,轻轻将她的泪水擦拭。

他微微一笑,仿佛春风化雨,融化了她那凉透的心。

“四爷说,任务归来后,会为我等添置房产,允许我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陌哥哥捧起秋儿的俏脸,吻了上去。

“回来后……”

“我娶你!”

——

入睡后的陈陌不知道,他的身旁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无数淡绿色的荧光从树妖断成两截的躯干上飞升,缓缓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逐渐组成一颗不到十米高的大树幻影。

皎洁的月光透过大树幻影,化作扭曲的光线照在陈陌的脸颊,熟睡的玲珑雀被光影变化所闹醒,睁开血眸的一瞬间,它望到了天空中的树影。

“啾啾?”

歪着小脑袋,它有点疑惑,不确定那是什么,于是它啄了陈陌一口。

陈陌一动不动,如感知不到疼痛,没醒。

玲珑雀又啄了两口,他还是没醒。

“啾啾啾?!”

这下它急了,扑棱着翅膀闹腾起来,在陈陌身上上蹿下跳,甚至试了试他的鼻息。

有呼吸啊,没死。

怎么啄不醒?!

它不信邪,对着陈陌的额头疯狂啄着,可愣是疼不醒陈陌。

玲珑雀懵了。

它感觉要出事……

空中的大树幻影渐渐凝实,化作了树妖的模样,泛着荧光绿的树体看起来颇为诡异,阴森可怖。

忽然,树体上浮现出面容,如人般的脸,不过没有耳朵与鼻子。

玲珑雀炸毛,缩在了树干之下。

树妖之影睁开了沧桑的年轮眼,它望向地面上属于自己的、那支离破碎的躯干。

愤怒染红了它的眼,那没有牙齿的树嘴,缓缓开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