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一把掀开厚重的破棉门帘。
刚一进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堂屋里安静得诡异,连挂在墙上的老式座钟那“滴答滴答”的秒针声,此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陆峥顺着两女僵直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靠窗的实木地板上,其中一个发黑的樟木箱子已经侧翻了。
生锈的铜锁扣早就被陆峥撬松,刚才楚婉不小心绊了一跤,直接把箱盖给磕开了。
此刻,满地都是澄黄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什么金银首饰,也不是银行里那种打磨得方方正正、印着编号的工业金条。
而是一块块粗糙、表面还带着石英砂和冻土残渣的原始金砖。
甚至还有几个犹如成人拳头大小、形状奇形怪状的狗头金,就这么大喇喇地滚落在桌子腿旁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打在这些金疙瘩上。
那种属于贵金属独有的、纯粹而野蛮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堂屋。
差点没把林雪和楚婉的眼睛给闪瞎。
“咕咚。”
楚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见惯了香江维多利亚港繁华的财阀千金,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正捧着一块足有海碗大小的狗头金,两只纤细的手腕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重量,正微微发着抖。
“陆、陆峥……”
楚婉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蛋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看着斜靠在门框上、正慢条斯理从兜里掏烟的男人,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树叶。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抢了哪国的中央银行?”
陆峥把大前门叼在嘴里,“嚓”地一声划燃火柴。
“中央银行可没有这种没提纯的糙货。”
他甩灭火柴梗,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这是我在山里一个废弃的淘金镇掏出来的,当年那些淘金客和胡子留下的私产。”
“全是无主之物,我顺手就给兜回来了。”
“顺手?”
楚婉眼皮狂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猛地把那块狗头金搁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震得地板直掉灰。
“你管这叫顺手?!”
楚婉从地上爬起来,连拍灰都顾不上了,指着地上那两口沉甸甸的箱子。
她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香江财阀千金的商业素养瞬间上线。
“这樟木箱子,一口的容量少说也有一百升!”
“黄金的密度是十九点三。哪怕这些是没经过精细提纯的原始金,算上杂质,这一口箱子也绝对超过了两百斤!”
楚婉越算,呼吸就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两口箱子,四百斤黄金!那就是整整二十万克!”
“现在的国际金价虽然在波动,但这笔纯金的价值,如果放在香江的黑市上洗白……”
楚婉死死盯着陆峥,眼底满是惊骇。
“这绝对是一笔能直接买下半个九龙半岛的巨款!甚至能撼动我们楚家三分之一的现金流!”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雪,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京城大院里出来的红色子弟,看问题的角度和楚婉完全不同。
林雪快步走到箱子前,一把将散落的金砖重新塞回箱子里,然后死死扣住盖子。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婉儿说得对,这笔财富太惊人了。”
林雪压低了声音,甚至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生怕隔墙有耳。
“陆峥,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年月。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上面刚刚改革开放,政策还没完全放开。”
“你突然弄出这么大一批来历不明的黄金,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林雪急得直跺脚,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现在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叫‘投机倒把’,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你这要是敢拿到镇上的储蓄所或者供销社去变现,我敢保证,不出半个小时,县里的公安局长就能带着真枪实弹的武警把你这院子给围了!”
看着两位红颜知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八仙桌旁,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热水。
“谁说我要拿去变现了?”
陆峥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啊?”
楚婉和林雪同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不提现?那你费这么大劲,从深山老林里把这四百多斤的死物扛回来干嘛?”
楚婉满脸的不理解。
在她眼里,资本只有流动起来才叫钱,放在地窖里发霉的那叫废铜烂铁。
陆峥笑了笑,没答话。
他径直走到屋子最里侧的那铺宽大的东北土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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