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指着制药厂简陋的待客室,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
“一百万美金买我的底裤?行啊,龟田先生,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坐下,慢慢签这份‘卖身契’。”
龟田听见这话,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以为眼前这个乡下汉子,终究还是被那一百万美金给砸弯了脊梁骨。
一行人鱼贯而入。
待客室很破旧。
四周是没抹水泥的红砖墙,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木头长桌。
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苦味。
龟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顺势翘起二郎腿,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弯下腰,嫌弃地擦了擦裤腿上沾着的两点黄泥。
随行的日本法务立刻上前一步。
他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整整齐齐地铺在粗糙的木桌表面。
陆峥走过去,大喇喇地在龟田对面落座。
钱多多站在他身后,急得直喘粗气。
他好几次想开口阻拦,都被陆峥在桌子底下用军靴狠狠踩了一脚,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龟田冲着身后的保镖一扬下巴。
那个装满美金的黑皮箱被重重地推到陆峥面前。
“陆先生,美金。”
龟田点燃一根粗大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灰色烟雾。
“合同在这里,只要你签个字。这些钱,还有配方,咱们两清。”
陆峥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从箱子里捏起一沓绿油油的钞票。
放在鼻尖下,深深地闻了闻。
油墨味很重,散发着金钱独有的诱惑力。
陆峥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装出一副贪婪到极致的模样,眼底闪烁着没见过世面的狂热光芒。
这演技简直浑然天成,活脱脱一个被天降横财砸晕了头的土包子。
龟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钱是好钱。”
陆峥把钞票扔回皮箱,砸吧了一下嘴。
“配方可以卖给你们。不过,我这人老实,怕吃亏,得加几个小条件。”
龟田咬着雪茄,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你说。只要不过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团,完全可以满足你。”
陆峥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根火柴点上。
“这生发神药里,有一味核心药引子,叫冰雪莲伴生草。”
陆峥喷出一口青烟,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十分神秘。
“这草只有咱们长白山后山能种。配方给了你们,我这地里的草药以后卖给谁去?”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用力敲打着桌面。
“所以合同上得写清楚。这核心药引子,只能由我们靠山屯独家供应。而且价格得随国际汇率浮动,绝对不能让我吃亏。”
龟田一愣。
他转过头,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法务对视了一眼。
两人开始用日语快速交谈起来,语速极快。
“社长,这个支那人真是鼠目寸光。”
法务捂着嘴,压低声音嗤笑。
“他居然想靠卖草药这种苦力活,来占咱们财团的便宜。”
龟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幽光。
“愚蠢的农民。等核心配方拿到手,运回国内的顶级实验室一化验。随便找点什么杂草提炼一下就能平替,谁还会买他那种带着泥巴的破草。”
两人自以为陆峥听不懂日语,交流得肆无忌惮。
龟田转过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可以。这个药引子的条款我们答应。”
法务立刻拧开钢笔,准备在合同的空白处添加文字。
“等等,还没完。”
陆峥吐掉嘴里的烟头,皮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我这人胆子小。你们要是拿到配方,突然不要我的草药了,我这满山的地不就白种了?”
陆峥梗起脖子,装出一副农村滚刀肉的无赖模样。
“得加违约金。要是你们停产,或者不进我的药引子,就得赔十倍的违约金。”
他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划算的事情。
“光赔钱我还不放心。听说你们财团在省城有个重型机械厂?那可是硬资产。得拿那个厂子做抵押,白纸黑字写明白,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话一出,连站在后面的钱多多都听懵了。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搞不懂陆峥这是在唱哪出戏。
龟田却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这乡巴佬真是穷疯了。
为了保证自己那点卖草药的蝇头小利,竟然连重工资产抵押这种荒唐的条款都想得出来。
反正他们根本没打算长期进购那什么破伴生草。
到时候自己找材料平替生产,主导权就全在大日本帝国手里。
那条关于重工抵押的违约金条款,根本就是一张永远不会生效的废纸。
“没问题。陆先生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龟田强忍着笑意,冲着法务挥了挥手。
法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钢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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