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一章(1 / 1)

与君司缘 荏昔 3267 字 18天前

“当初族老要剥离出的心魔,便是寒灵。”

此前的种种疑云都见了分晓。

苏若七听到这话,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两年,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一直折磨着她的家伙,竟是她最爱的人的心魔。

“他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五指被他抓着,两只白玉一样的手合在一起。

“七七先告诉我,你的那个盟友,是怎么回事?”

他笑起来如沐春风,但苏若七却从他的眸子中看到了什么危险的讯息。

好像是有什么误会。

“九重天需要有人执掌,我当初以为,玉晅很适合当一个上位者,而他正好也有当君王的野心,仅此而已。”

“那绶带铃呢?七七不该跟我解释一下,你当初为何会答应给他一个信物吗?”

他擎着她的手腕,拉着她靠近,让她瘦弱的身体完全依托在他的身上。

肩上的伤口也早被他处理好了。识海之中的一切都由他掌控着,梦魇不复,但她却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另外一个难以逃脱的迷阵之中。

与寒灵冰冷的、那欠打的模样不同,苏若七很早以前就见过这样疯魔的小白。他眸中如血一般的猩红,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三千年前埋藏在沉香阁中的往事。

她睁开双眼之时,半个肩膀已经被血浸湿了。

廪枫趴在她的身上,不知何时也跟着睡了过去。

沉香阁中死一样的寂静,让她分不清过去了多少时间。但想来是没有多久,因为还没有人进来找他们。

后背还是很痛,湿漉漉的,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廪枫即便是睡着了,也没有放开对她的禁锢。

她想将廪枫扶起来,但使不出力气,好不容易抱着他直起腰来,跪在榻上的双膝又因为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再次摔在榻上。

血沾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榻上的美人的。

而廪枫,也被她这么一摔,给摔醒了。

“小白……”她撑着榻想要爬起来,却被忽然掐住了脖子。

“你是何人?”他的眼瞳发红,脸上的疤痕在顷刻之间消散,露出完好的肌肤,坐起身来时,断了束缚的手狠狠地掐在她的脖颈之间,毫不留情,看样子是要将她的脖子拧断。

多年以后苏若七再次被廪枫掐着脖子的时候,其实是有过一瞬间的害怕的,但那会她已经非常清楚,廪枫不会真的伤害她。

而初次遇到这种事情,她还是被他的模样给吓着了,而最伤她的,就是小白竟然不认识她了!

真是气死她了!

她艰难地喘着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全身都动弹不得。

“我,我……”苏若七更加确信在她眼前的廪枫是有病的,不然怎么会做出既问她是谁,又不给她张口说话的机会这等怪事呢?

苏若七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气到眼泪又流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十分地倔强,冒着被掐断脖子的风险,咬着牙,一定要喊出声音:“小白,你欺负人!”

她张嘴喘着气,泪水滑入枕席之间。

但欺负她的美人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理智,一点点泪水于他而言,也毫无作用。

“你为何叫我小白?”他凝眸,手上放了放力道,让她能说出话来。

得了喘息的机会,少女疯狂咳嗽着,等她缓过来了点,他又问了一次:“你是何人?”

但少女已经哭成了泪人,双眸红肿,滚烫的脸颊衬得她的容貌更加娇媚。

没有等到回答,他将她拽了起来,眸光之中闪烁着旧日不曾有的霸道与狠戾。

“说话。”

两个字说得利落,但对少女来说宛如一把利刃落在胸口。

他方才抓着她的后背都没这么痛。

她一气之下,拿着匕首划断了压在身下的被褥,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廪枫的眼睛,他伸手去抢她的匕首,却被她掀翻的被褥盖了满头。

苏若七趁着他的手脱力的一瞬间,直接咬上了他的手臂。

美人的手臂比起她的师祖要清瘦许多,但也是强韧有劲,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咬上去的一刻蜷缩了下,但很快就将她推开。

廪枫看着手臂上的牙印,原本冷峻的脸上有了异样的情绪。

他的心绪受了极大的影响。

苏若七也懵了,她怎么就咬了小白呢?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廪枫就已经拿着她的匕首,将她反按在的身后的墙上,而她向后挪动的脚踝撞到了那断裂的锁链。

锁链的声音响在美人的耳中。

“是你救的我?”

他还记得自己一直被层层锁链囚着,锁链上有他挣脱不开的封印。

但他都挣脱不开的封印,会被一个小姑娘解开?

“不是我还能是谁。”苏若七瞪他,气鼓鼓的脸上就差没写上“你是瞎子吗”这么一句话,心中的愧疚被他的所作所为激得荡然无存。

她就该将他咬清醒了!

廪枫被她哭得有些心烦意乱,凌人的气势不由得收了些。

“你怎么解开的?”

沉香阁削弱了她的法力,苏若七哪里知道那锁链上有结界,她只怕自己又气到忍不住咬他,于是将脸别了过去。

“用匕首砍的。”语气别提有多愤懑。

廪枫却直接将她的逼得更紧,厉声道:“不可能。”

“怎么不……”

苏若七愣了愣,对哦,小白的身上仍有法力,沉香阁中对神力的束缚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作用,若是囚着他的锁链那么容易被斩断,那他为何不能自己挣开?

“锁链上有什么东西吗?”她的哭腔还来不及收,身后就有东西穿墙而过,幸亏廪枫眼疾手快,按着她的头向后弯下腰。

密密麻麻的锁链在上方穿梭,苏若七被按在廪枫的怀中,心中只有这一个答案:“冥皇阵。”

而就在她喊出来之前,廪枫已经拽着她滚下了床榻。

逼仄的楼阁之中,一切恍若在摇晃。

是真的在摇晃。

剧烈的震动吞噬了苏若七所有的感官,廪枫还抓着她,而她第一反应就是将他往外推。

“快走。”

天灵盖被撞得一阵眩晕,她的眼前尽是美人流的血。

再次醒来之时,沉香阁已经恢复如初,而她担忧的美人就坐在榻边守着她,双手也被妺皇重新锁在了锁链之下。

“师祖!”

她急得从榻上爬起来,被妺皇训斥了一声:“别乱动。”

但她已经坐起来了,起身之时腹腔之中似有烈火抓心。廪枫见她爬起来也跟着起身去拦着她,是以她的血吐在了他的身上。

月白的衣裳再难看出原本的淡雅了。

“你别乱动。”他赤色的眼眸垂下,也不知是否恢复了意识。

但苏若七坚持要在妺皇面前将人护下来。

“师祖,你不要锁小白。”

那锁链她砍了半天,手都磨出了血泡,那被囚着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她在曦月宫中好吃好喝供着的禁足都已经是一种煎熬了,她的小白却要在这沉香阁中折磨上百年,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但她在专注关心廪枫的时候,就完全忽略了妺皇脸色的苍白。这在许多年后,将令她懊悔不已。

“你!”妺皇气得想死,沉香阁内外,徒弟徒孙,没一个听话的。

“师祖,小白他是为了保护我,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许是待在一起待久了,她瞳孔之中,也泛起了异样的腥红。

“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入魔了!”

那天妺皇的火气大到没边,苏若七也是在花鹤来沉香阁看他们的时候,才问出了真相。

“师父没有说?”

花鹤虽然偏向她,但也很是为难。

苏若七将当时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师祖说小白入了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怪她不信自己师祖的话,神与魔的气息截然相反,入魔的征兆极为明显,而廪枫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突然变得有些疯魔,身上的气息虽然有些混乱,但仍然神祇的灵气。

花鹤听到妺皇已经说了入魔一事,就大胆说了点信息:“廪枫他在凡间,也沾染了魔气。”

这点苏若七大概也猜出来了,她在凡间沾染的魔气就是廪枫帮忙渡出来的。

“那我等下去帮他将魔气渡出来。”

她蹲在沉香阁的门后,与花鹤隔着好几道结界交流着。妺皇虽然默允了花鹤过来探望,但没让人进入阁中。

“没用的,小七,”花鹤十分悲观,“若是真有这么简单,师父他早就出手相救了。”

“那是为什么?!”苏若七不解,事情为何会变得这样复杂。

隔着结界,花鹤看着苏若七,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在纠结,这些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妺皇都没有说的事情,他一个小徒弟,真的该说吗?

而苏若七却直接给他跪下了。

“师叔,求你告诉我,小白他到底怎么了?”

少女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惹得本该保守秘密的神官,动了恻隐之心。

“小七,你先起来!”花鹤向前走了一步,被结界拦了下来。

“师叔不告诉小七,小七就不起来!”

拿她的倔强没办法。

花鹤哀叹着,没有胆量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而是画了个符咒送进沉香阁中,以极为隐秘的形式,告诉苏若七——

“小白他,是神魔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