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依法办事(1 / 1)

「谁?」

辛企宗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巷口的石阶上,铜钱很旧,缺了一角。

「你拿着这个,明天午时正刻,大理寺正门外会有一辆慈宁宫的车经过。

车里的人看见这枚铜钱,就会让你上车,上车之后该怎么做,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萧别离低头看着那枚缺角铜钱。

这枚钱他见过,绍兴十年,智浃和尚在营门外给每个先锋官都发过一枚。

他把刀收回竹鞘,弯腰捡起铜钱。

就在他直起身的一瞬间,辛企宗忽然变了脸色。

萧别离比他快一线,已经拔刀转身。

巷尾站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人,枯瘦如柴,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火的灯笼。

老人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两排人,每排六个,全部便装,每人腰间挂着一把铁尺。

皇城司的察事卒。

「萧别离。」老人的声音很平和,「老朽在江边隐居五年,没练刀,没习箭,每天只做一件事,琢磨人。

琢磨你们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藏在哪里,怎么联系,什么时候会沉不住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灯笼挂在巷口的墙钉上。

灯笼是灭的,但墙钉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根钉子钉进了石缝里。

「你在金营待了半年,不用审了——你跟不跟老朽走?」

巷子里的风停了。

二十四柄铁尺同时出鞘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脆。

萧别离侧身站在巷子中央,背靠一面青砖墙,左后方三步是辛企宗,右手边是刚才被他踢翻的破木桶。

「老头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知道我这两年在流亡路上学会的最大本事是什么?」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褪色的红绳在月光下晃过一道残影。

「不是打,是跑。」

老人在月光下眯起眼睛,他还没开口,萧别离的肩头已经猛然撞进辛企宗的胸膛,用一股巧劲将他顶出巷口方向的攻击范围,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掠去。

「走!」

辛企宗被撞得倒退数步,老将的反应却极快,他没有冲上去帮忙,反而转身沿巷口往外猛跑。

他的左腿拖得很慢,但他跑得比那些察事卒更快。

萧别离冲进窄巷深处。

巷道宽不足三尺,只容一人通过。

追兵只能鱼贯而入,而他利用地形边退边挡,每一刀都劈在追兵换步的节点上。

第一刀劈在墙上溅起碎石逼退两人,第二刀横拍在地上弹起的铁尺上撞得那人虎口发麻,第三刀顺势一撩刺穿最前面一人的肩胛把他钉在墙上。

血溅了他一脸。

他拔出刀继续跑,在巷子里拐了四个弯翻过两道矮墙,踹翻一堆杂物挡住追兵的去路。

对地形的熟悉是他在流亡中练出的本能,他在蹲守大理寺的三天里摸遍了附近每一道街巷。

皇城司的察事卒从八个方向包抄过来,每一条巷口都有脚步声逼近。

巷子尽头的围墙下停着一辆倒夜香的木车,恶臭弥漫,粪桶堆得半人高。

这气味让追兵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萧别离毫不停留,翻身跃进车厢侧面一处凹槽死死贴住车身,这是他事先踩好的藏身处,四周用木板做了简单的遮挡,从巷口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堆臭烘烘的破木桶。

追兵的脚步声从巷口涌过来,在粪车旁边停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散开了,一队往东边追,一队往西边搜。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倒夜香的木车和粪桶之间还有一道窄缝。

萧别离缩在粪车的阴影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响,很乱,但盖不过他脑海里反覆回放的那一幕:月光照在巷口,老人把灯笼挂上墙钉,然后说「你在金营待了半年」。

这六个字把他的心脏捅了一个洞。

两年了,他用尽一切办法把那半年埋在最深处,不说丶不写丶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这个老人只用六个字就把它掀了出来,他现在想明白了,秦桧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那半年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