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里的抓捕行动结束已经三个小时,警戒线慢慢撤去,地上残留着几道被雨水冲淡的轮胎印。傍晚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贴着斑驳的墙面打转,像一双双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专案组临时办公点设在离老巷不到两公里的一栋老旧写字楼,三层整层都被临时征用。百叶窗拉了大半,房间里只亮着一排排冷白色的台灯,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香烟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大屏幕上还回放着下午巷口抓捕的录像,画面定格在嫌疑人被按在潮湿青石板上的那一刻,技术组的人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反复回看。
“这人嘴很硬。”李砚揉了揉眉心,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扔在桌上,“从进到审讯室到现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自己只是帮人跑腿送包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联系人从来不用真名,每次都在公共场合碰面,给钱就办事。”
坐在对面的老张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跑腿?哪有跑腿会随身带加密U盘、微型信号发射器。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早就做好了扛下一部分罪责、保住上线的准备。我们抓到的,多半只是这条链上又一个末端棋子。”
外勤组带回来的物证摊在长桌上:一部改装过的旧安卓手机,电池后盖里藏着一小块可以插拔的加密存储模块;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拆开外壳,里面是一枚微型SIM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小票,上面没有标记,可边缘有几道极细的折痕,技术科刚刚扫描完,折痕之间藏着用特殊墨水写的一串乱码。
“墨水已经送去化验了,是一种遇紫外线才显形的有机染料,市面上买不到现成的,得专门调配。”年轻的技术员小苏推了推眼镜,把一份电子报告投到大屏上,“U盘已经做了镜像备份,原件封存。加密强度很高,普通暴力破解没用,我们已经把样本上报给上级网安部门,估计至少要一两天才能拿到第一批可解读的数据。那个改装手机更有意思,它不会主动向外发信号,只会在收到特定频率的短波触发信号之后,短暂连接一次附近的基站,发送一小段压缩数据包,然后立刻清空缓存。对方非常谨慎,尽量不留长连接痕迹。”
李砚走到窗边,撩开一道百叶窗往外看。城市已经亮起万家灯火,车流顺着主干道延伸向远方,谁也不知道人群里还有多少蛰伏的人。从灰雀、寒鸦,再到今天巷子里抓到的这个人,一个个代号,一个个据点被挖出来,可每一次收网之后,他们总能发现上面还有更深一层的人,一条看不见的长线,一直牵向境外。
“之前那名货车司机,还有杂货铺老板,他们都只知道自己直接的上线是谁,再往上一层是谁,完全不清楚。”李砚低声说道,“对方把整条情报网络切得很碎,每个人只分到极小一块拼图,就算一个点崩了,整张大网不会跟着暴露。这是一套成熟的隔离机制。”
老张站起身,走到物证桌前,拿起那张公交小票。小票上打印的时间是三天前,一条跨城区的公交线路。
“三天前,那正是我们第一次捕捉到那两组异常短波信号的时候。”老张说,“小票不一定是用来传递消息,也可能是一个‘信物’或者时间标记。他们不用微信、不用QQ,尽量避开互联网常用软件,偏好线下碰面、实物暗号、短波电台。越是数字化的时代,他们越往最原始的方式退,就是怕数据流留下痕迹。”
这时外勤队长敲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晚风,手里拿着一叠外勤走访记录:“老巷周边我们挨家挨户悄悄走访了一遍,附近居民说,嫌疑人租下巷尾那间小平房快半年了,平时很少出门,早出晚归,不和邻居来往,有人偶尔见过有陌生人晚上去找他,都是来了就走,不停留,看不清长相,开车过来,车牌都做了遮挡。我们调了附近路口半个月的监控,挑出了十几辆符合特征的车,已经交给交管那边协查,筛选重复出现、路线反常的车辆。”
“有没有拍到人脸?”李砚问。
“很少,那些人很会躲摄像头,专挑监控死角走路,戴帽子、口罩,天黑才活动。只有两三个模糊侧影,清晰度不够做比对。”外勤队长摇摇头,“还有一件怪事,昨天夜里两点多,有一辆灰色SUV在老巷外面绕了三圈,没停车,也没下人,然后就开走了。我们顺着监控往前追,出城方向,上了高速之后,在一个服务区换了一副车牌,之后踪迹就断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意味着什么——那辆车很可能就是来探点的。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这条下线出事了。
“坏了。”小苏皱起眉,“如果他们已经发现这个人暴露,接下来会怎么做?立刻切断所有和他相关的联络,通知其他潜伏人员蛰伏,甚至销毁所有可以追查到他们的物证。我们刚抓住一个棋子,可警报已经响了,剩下的鱼很可能马上就钻回更深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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