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辞记得别人的话,虽然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他不记得。
他们说他冷漠,傲慢、不近人情,说他自私自利,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为别人考虑,只顾看着自己眼前的路。
他们说他不会表达,不懂奉承,也不明白世故,永远也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但他不会为这些评价而难过,甚至不会再停留片刻,或许因为,他也认为自己是那样的。
可是文善的出现又让他产生了怀疑。
面对他,文善始终耐心,热情。
即使他不会对她温柔地笑,不会夸奖她的可爱漂亮,不懂得怎么样说出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他像一块冰,固执得无法撼动,又冷漠地拒人千里。
而她。
她不像火,刹时吞没他的全身,攻城略地,让他无法喘息。
如果非要说的话……
她像雪。
同样会不由分说地靠近他,但温软,恬静,落在他手上,和心上。
同样会包裹他的温度,但安宁,曼妙,不会融化。
只要他在,她便好像不会离去。
他抵触人际交往,因为他不懂得如何把自己的真心剖白,摆在别人面前让人查验。
在靠近这个世界和保留自我之间,他自私地选择了后者。
现在文善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他无需如此,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文善的美好,同时也拒绝自己对她的心意。
牵挂是不犯法的,严辞想。
于是他开始大胆地思念了起来。
初见的那个晚上,他落荒而逃。
再见,她依旧动人,不减分毫。
他感到胸口有些疼痛,由血液的深处传来,一下一下的,敲击他的脉搏,让他的眼睛里生出淡淡的苦味来。
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即回归正常。
他知道自己该睡了。
最后一眼,他对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
许愿。
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自如地爱一个人。
那个人要像她一样好,让他舒适,让他欢喜。
如果就是她,最好。
那便是他如今要的人间。
不出意外,文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即使是大年三十,文善依旧我行我素。
今天陈女士刚刚正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传来动漫人物打斗的声音。
文善洗漱完,出去坐在文谨旁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薯片。
“少吃点零食,一会儿吃饭了。”陈女士走过来,看到文善和文谨正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争夺一包薯片。
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两个人的手打来打去的时候,眼睛还黏在电视上不肯移开。
最终文善决定认输,她把薯片让给了文谨,因为她觉得,让文谨拿着当零食架子更好,她直接吃就行。
“诶,这个人怎么是透明的?”文善指着电视里的积木小人问。
“你是不是大傻子,因为他死了啊。”文谨觉得他姐不像大学生。
“你才傻子!哇塞,这个骷髅架子好帅。”
今年爷爷奶奶留在众安老家没回来,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一起过年,还是头一次。
因此文善对这顿年夜饭也兴致缺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春晚也没有她喜欢的明星,相声小品又热衷于说教,最主要的是不好笑。
文善更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除了,老文同志昨天带回来的烟花。
吃过中饭,文善就窝在吊椅上看书,打发时间。
一看就是一下午。
伟大的作家有魔法,能让读者沉浸在他笔下的世界,无法轻易脱离。
直到电视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一众满脸喜气洋洋的主持人恭祝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文善很给面子地看到了难忘今宵,实话实说,她对语言类节目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毫无悬念地错付了。
我不如去看孔子写《论语》,文善想。
趁着陈女士准备年夜饭的功夫,三个人决定下楼去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