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号顶层，火舌窜起。

沈小二蹲在苏微漪房门外的阴影处，心跳得像擂鼓。

他手里攥着沈剑心给的火折子和一小罐猛火油，指尖冰凉。

“沈大侠……这可是玩命啊……”他喉咙发干，脑子里不断回放沈剑心昨夜那张平静却沉重的脸。

“火起之后，我会冲进去。你什么都别管，带上这个。”

沈剑心塞给他两张叠好的黄纸符箓，触手微凉，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水息符。

“带她跳江，往东岸游，别回头。”

“上了岸，直奔名剑山庄，这是她回家的路，也是你活命的路。”

沈小二当时手抖得厉害。

他行走江湖，坑蒙拐骗，偷鸡摸狗，见过最狠的也不过是地痞斗殴，何曾掺和过这种动辄船毁人亡、宗师搏命的局？

可沈剑心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逼迫，没有利诱，只有沉甸甸的托付和信任。

沈小二一咬牙，接了。

妈的，人活一世，草活一秋。

能被这种真英雄托付一次，死了也值！

何况……那些银票真厚啊。

“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耳朵贴着门板。

时机……就是现在！

沈小二猛地擦燃火折子，橙黄的火苗跳动。

他拧开猛火油罐子，一股刺鼻气味冲出来。

他心一横，将油泼向门板和旁边的木质墙板，火折子往上一凑，“轰！”

火焰瞬间爆燃，贪婪地吞噬着涂了桐油的木材，发出噼啪爆响，热浪扑面而来。

“走水了！救火啊！”

几乎同时，沈剑心隔壁房间传来桌椅翻倒和低吼声，紧接着是破门而出的动静。

顶层走廊瞬间炸锅，惊呼、哭喊、脚步声乱成一片。

沈小二的任务完成了。

他本该立刻趁乱溜走，按计划去底层某个约定位置等待接应。

可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燃起的房门。

就在这一眼，他看到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道缝。

不是沈剑心。

是苏微漪。

火光映照下，那张瓷白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封般的冷静。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看向沈小二的方向，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清晰的指令意味。

沈小二脑子“嗡”了一下。

计划不是这样的！沈大侠呢？

没时间想了！

他猛地从阴影里蹿出，一把抓住苏微漪的手腕，入手冰凉细腻，却异常有力。

“走！”

他低吼一声，不再管什么计划，拖着苏微漪就朝记忆中层甲板一侧的船舷狂奔。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侧门，是他白天踩点时发现的。

“跳！”

沈小二再无犹豫，一手紧紧抱住苏微漪，触手才发现小姑娘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另一只手摸出水息符，看也不看按在自己胸口，符箓化开，一股清凉感蔓延口鼻。

他记得沈剑心的交代，把苏微漪也往怀里紧了紧，希望能罩住她。

然后，他纵身一跃，投向下方黑暗汹涌的江水。

“噗通！”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江水灌入口鼻，沈小二下意识闭气挣扎，却发现口鼻处那层清凉的气膜正稳定地分离出微弱的空气。

他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江水中视线极差，只能隐约看到上方船体巨大的黑影和跳动的火光。

怀里的苏微漪动了动。

沈小二低头，透过晃动的水波，看到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取出了一张水息符，平静地拍在了身上，动作熟练得令他心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苏微漪抬起小手，指尖竟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白色的气流，轻轻在他后背一推。

一股不大但精准的力道传来，帮助他在混乱的暗流中调整了方向，朝着东岸大致的位置潜去。

沈小二心中骇浪滔天。

这他妈是七八岁小女孩？

沈大侠知道吗！

他不敢多想，只能拼命划水。

他水性确实极好，如同一条游鱼，在冰冷的江水中奋力向前。

苏微漪不再动作，只是安静地被他带着，偶尔指尖轻点，帮他避开一些明显的漩涡或障碍。

不知游了多久，沈小二感觉肺快要炸开，手脚也开始麻木。终于，脚下触到了坚实的泥沙。

他踉跄着站起，拖着苏微漪，连滚爬爬地冲上湿滑的河滩，瘫倒在芦苇丛边，大口喘息，咳出带着血腥味的江水。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苏微漪。

小女孩已经自己站起，小脸上沾着泥水和血渍，衣裙湿透贴在身上，但她毫不在意，正拧着头发上的水，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四周黑暗的荒野。

那眼神，让沈小二打了个寒颤。

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甚至没有孩子该有的茫然。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和一丝……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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