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辰时。

名剑山庄中央，试剑台。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比前几日多了三倍不止。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爬上树的，有踩在同伴肩上的。

江湖客、散修、宗门弟子、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真正的坐席排位战第一天。

苏文远登上擂台中央，双手一压，全场寂静。

他环顾四周，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起，三日三战。”

“二十强者，座次未定，剑下可改。”

“有意者，可直接登台，指名挑战。”

“被挑战者，不得拒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十把椅上的身影：“受战之后，可拒绝再战。”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

没有人动。

二十强中，半数以上垂眸不语，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把玩兵刃，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不是怯战。

是太早了。

今天才是第一天，每人只有三次挑战机会。

谁先出手，谁就暴露底牌；谁先暴露，谁就可能被后来者针对。

更何况，台上坐着的这二十人，哪一个都不是软柿子。

待定池杀上来的十人，昨日浴血厮杀，浑身是伤，此刻正抓紧时间调息。

他们不急着挑战，今日不战，明日还有机会。

上位池的十人，更不急。

他们是守擂方。

坐在这儿，等着别人来挑战，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全场寂静。

只有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有人起身。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第十把椅，陈锋！

沈剑心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半点刻意。

孟擎坐在他身侧，下意识伸手想拦，沈剑心微微侧头，冲他点了点头。

那目光很平静。

孟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去。

沈剑心转身，向擂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那是谁？”

“吞鲸武馆的，叫陈锋，十战全胜。”

“他挑战谁？”

“不知道……但他第一个上，胆子不小。”

“胆子大有什么用？今天才第一天，现在出手，底牌全亮，后面两天等着被人针对吧。”

“年轻人，沉不住气。”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转。

沈剑心恍若未闻。

他走上擂台，站定。

目光落在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柳青。

他坐在第五把椅，月白长衫，袖口云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腰间的符箓囊。察觉到那道目光，他抬起眼帘。

与沈剑心对视。

隔着二十丈擂台，隔着无数道好奇的视线，隔着昨日未流的血和明日将流的血。

沈剑心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只有两个字：“上来。”

全场一静。

随即哗然。

“他挑战的是柳青！”

“江南柳氏那个符师？听说他用符重伤了吞鲸的大师兄！”

“难怪……这是来报仇的！”

“报仇？柳青的符叠了三层，吞鲸那大师兄横练都挡不住，这小子能行？”

“他叫陈锋？没听过啊……”

“他十战全胜，和侯青那场打得天昏地暗，你没看？”

“看了，但那是拳脚对拳脚，柳青是符师，不一样！”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柳青坐在椅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沈剑心，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浅，很淡，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然后他起身。

动作从容，不急不缓。

他理了理袖口，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迈步向擂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优雅，仿佛不是去迎战，而是赴一场约好的茶会。

林风羽抬起眼帘，看向擂台。

另一侧，浣花剑派周芷真面纱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无人听清。

邋遢老道依旧抱着酒葫芦，眯着眼睛，像要睡着了。

柳青踏上擂台。

他在沈剑心对面三丈处站定，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吞鲸武馆的陈师弟，久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符箓之道，不比拳脚。拳脚无眼，符箓更是。若待会儿在下出手稍重，伤了陈师弟。”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近乎真诚：“还望海涵。”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青。

那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柳青微微挑眉。

他等着对方回话，愤怒的质问，冰冷的嘲讽，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但沈剑心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骤然从沈剑心体内炸开。

那不是真气，是纯粹的、武夫的、淬骨境巅峰的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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