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

第三家。

青砖瓦房已经塌了大半。

一根粗大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泥石流从山坡上滑下来，把半个院子都埋了。

一个女人被压在废墟下。

只露出半截身子。

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紧紧护着。

血水混着雨水，从她身下流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几个汉子正在拼命扒那些泥土和木头。

但泥石流还在往下滑，一股接着一股。

扒开一点，又埋上一点。

沈剑心冲过去。

他一把掀开一根木头，然后用手去扒那些泥土。

左手疼得钻心，绷带早就被血水浸透。

他没管。

泥土被扒开，露出那个女人的脸。

很年轻。

二十出头。

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

看着雨。

看着那些拼命救她的人。

她的怀里，抱着几本被雨水泡烂的书，还有一根朴素的玉钗。

沈剑心蹲下，看着她。

“你可是林月月？”

他的声音很轻。

那女人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

沈剑心继续问：“你丈夫让我来救你。”

“坚持住。”

那女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陌生的、满身泥泞的外乡人。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

很轻。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她抬起手，把怀里那几本泡烂的书和那根玉钗，往沈剑心怀里塞。

书烂了，字迹模糊。

玉钗朴素，却擦得很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雨水灌进她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垂落。

气息断绝。

沈剑心愣在那里。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

哗哗的雨声。

村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死了。”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村长才抬起头，看向沈剑心：“外乡人，快走。这里地势太低，下一个浪头过来，你也要埋进去。”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汉子，继续去别处救人。

沈剑心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和玉钗。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雨水冲刷着一切。

然后。

“轰隆隆！”

更大的巨响传来。

四面八方。

山顶。

山腰。

山脚。

无数道泥石流，同时倾泻而下！

山洪爆发了。

天地都在震颤。

井边。

老吴低头看着那口枯井，嘴角带着阴冷的笑。

“体魄倒是不错。”

他喃喃自语：

“气血这么浑厚，比我之前炼的那些废物强多了。”

他背着手，在井边踱步：“这炼魂大阵，老夫花了一辈子才凑齐。三十年的布置，三十年的等待，今日终于……”

他抬起头，看着那口井，眼中满是贪婪：“终于修成正果，老夫就能练成阴神化身。到时候，再有百年寿元，谁能奈我何？”

他冷哼一声：“就算是大宗师，只要被困在这炼魂阵中，也要被磨得干干净净。”

“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转身，向屋里走去。

身后，那口枯井静静矗立。

井口幽深。

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井中。

暴雨倾盆。

山崩地裂。

沈剑心站在废墟前，抬头看向那铺天盖地的泥石流。

无数人在尖叫，在奔跑，在被吞没。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几本烂了的书。

看着那根玉钗。

然后他按住剑柄。

体内，瀚海剧烈震颤。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它等待。

他轻声说：“看清楚了。”

剑意，缓缓升起。

井外。

老吴正背着手往屋里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那口枯井。

井口幽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阵法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强。

很烈。

像是……

“轰！”

一声闷响从井底传来，震得井沿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老吴脸色微微一变。

他快步走回井边，低头看向井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井底隐隐透出的光芒，剑光。

“还是个剑修？”

老吴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一剑的威力，正在阵法中横冲直撞。

“这挥砍的剑气……怕是有大宗师的境界！”

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宗师？

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是大宗师？

老吴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若是这小子没有直接看井，没有直接进来……

若他当时在外面就对自己发难……

以自己的修为，恐怕连跑都跑不掉。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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