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越喝越暖。

屋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吴镇那个不满十岁的儿子，坐在他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这几个大人推杯换盏。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吴镇的袖子：“爹，爹，你杀了多少坏蛋？”

吴镇正端着酒杯，被儿子这一问，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宋已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哈哈！小子，你问这个可问对了！”

他一把搂过吴镇的肩膀，冲着那小家伙竖起大拇指：“你爹啊，可厉害了！”

吴镇被他一搂，差点没坐稳。正了正身子，正襟危坐，努力摆出一副威严模样。只是喝得高了，坐得其实晃晃悠悠，那威严里就透出几分滑稽。

关宋浑然不觉，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风雪驿外头，三十几个坏人，个个拿着刀，把你爹围在中间！”

他瞪大眼睛，手舞足蹈：“你爹面不改色，‘仓啷’一声拔出刀，大喝一声~”

他看向吴镇：“老吴，你当时喊的什么来着？”

吴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关宋已经自己接上了：“‘来一个我杀一个’！对！就是这句！”

他一拍大腿：

“那气势，那威风！三十几个人，愣是没人敢上前！”

小家伙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爹你真厉害！”

他跳下凳子，跑到吴镇面前，抱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崇拜。

吴镇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没说话。

但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上，满是得意。

关宋又举起酒杯：“来来来，老吴，再走一个！”

吴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沈剑心也端起杯，冲吴镇举了举：“吴大哥，敬你。”

吴镇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屋角的灶台边，吴镇的媳妇儿一直忙活着。

一会儿端上一盘炒鸡蛋，一会儿端上一碗热汤，一会儿又添一碟咸菜。

桌上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她还往里端。

关宋冲她摆手：

“嫂子嫂子，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再吃就撑死了！”

妇人只是笑呵呵的，话不多，嘴里应着“好好好”，手上又端上一盘。

关宋无奈地摇摇头，冲吴镇道：“老吴，你这媳妇儿，顶好。”

吴镇端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不知喝了多久。

吴镇忽然趴在了桌子上。

不动了。

关宋推了推他：

“老吴？老吴？”

回应他的，是一阵均匀的鼾声。

关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这就倒了？酒量不行啊！”

他看向沈剑心，沈剑心依旧坐着，眼神清明。

再看周福，已经趴在桌子上，口水都流出来了。

嘴里还在嘟囔：“好酒……好酒……”

关宋翻了个白眼：“得，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沈剑心站起身，把周福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了起来。

关宋也站起身，冲那妇人抱了抱拳：

“嫂子，叨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妇人连忙从灶台边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来真好。”

她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吴镇，声音轻轻的：“老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沈剑心点了点头。

关宋哈哈一笑：“那是！往后有时间，我们常来！”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些没吃完的菜：

“不过嫂子，到时候可别准备这么多了。实在是吃不完，浪费。”

妇人抿着嘴笑了。

那笑容腼腆，却有几分真心。

吴镇的儿子也跑过来，扯着关宋的衣角：“大叔，你们明天还来吗？”

关宋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

他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啊，大叔有事要办。不过往后有空，一定来。”

小家伙用力点头：“那说好了！”

关宋咧嘴一笑：“说好了！”

沈剑心扶着周福，往外走。

关宋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妇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吴镇的儿子也站在她旁边，使劲挥手。

月光洒下来，照着那两道人影。

沈剑心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

天光大亮。

吴镇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愣愣地看着窗外。

昨晚……喝大了？

他媳妇端着碗走进来，见他醒了，把碗放在床头：

“醒酒汤，趁热喝。”

吴镇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媳妇坐在床边，看着他。

吴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妇人笑了笑：“没怎么。”

她顿了顿：“就是觉得，你昨晚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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