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老站在沈剑心身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沈剑心,又看看那九柄悬空的剑,又看看那些被剑意压得抬不起头的长老和弟子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我花三百两银子,买了个什么回来?
他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伸手扶住身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个让他震惊到失语的人,此刻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一人,一剑,剑压满殿。
那些长老们、弟子们,数十人,竟无一人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九柄悬在喉前的剑,像是九道催命符。
仿佛在说,谁动,谁死。
方蝉知没有看悬在他头顶的那柄瀚海,没有看那些僵立的弟子,只是看着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
天人境的感知,让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准备动手的沈剑心。
但他是方蝉知。
石溪剑宗唯一的太上长老,天人境浸淫百年。
他不惧。
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剑心?
沈剑心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整座大殿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殿内,死寂如渊。
那络腮胡的脸上,咧嘴一笑,笑得很痛快。
然后转过头,迈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沈剑心从马长老身后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和关宋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那些悬在半空的剑,在他经过时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九柄剑依旧悬在石溪九剑喉前,纹丝不动。
沈剑心走到关宋身边,停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按在温水剑柄上,和关宋并肩而立。
一言不发。
但这便是最好的支撑。
关宋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之间有一种老友之间的默契。
然后他看向始终坐在椅子上的摘花剑,方秋。
他手中的绣花手帕已经掉在地上,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悬在他面前,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看着关宋一步步走来,看着那个青衫少年走到关宋身边,看着那柄悬在喉前的软剑纹丝不动。
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方蝉知。
“你要看着我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蝉知!你要看着你儿子死在这里?”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方蝉知,看着这个石溪剑宗至高无上的太上长老,看着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天人境老怪。
方秋是他的私生子。
这是关宋方才亲口说的。
现在,方秋亲口认了。
方蝉知没有看方秋。
他只是看着沈剑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落叶。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刹那,剑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只看见一道白光,从方蝉知腰间迸发而出,快得像是闪电,快得像是念头。
那柄“知秋”古剑,在出鞘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裹挟着凌厉到极致的剑气,直奔沈剑心面门!
石溪剑宗的剑诀,向来以飘逸灵动着称。
但方蝉知这一剑,没有飘逸,没有灵动。
只有极致的锋锐,极致的快速,极致的杀意。
那剑光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邪气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剑法,倒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人剑。
胡广文没看清。
周澜没看清。
那些长老们,那些弟子们,没有一个人看清这一剑。
他们只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剑压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山砸下来,压得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然后“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在大殿中炸开。
沈剑心拔剑了。
温水出鞘的瞬间,青色的剑光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织成一道水幕。
那白色剑光撞在水幕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大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惊人的剑纹荡开,一众实力只是小宗师境的亲传弟子与长老人仰马翻。
方蝉知站在原地,看着沈剑心。
他那一剑,本就没有用全力。
只是试探。
试探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不错。”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像是在点评一个晚辈的功课,“能接我一剑,天赋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剑心手中的温水剑上,又落在他头顶的瀚海剑影上。
“练剑不易,可惜,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沈剑心还未开口,身旁关宋道:“方蝉知你算什么东西,我兄弟一剑砍死你!”
沈剑心看了看身边的好大哥,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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