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泉旁,夕阳西下,水面泛着金色的光。
铁山站在泉边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柄铁剑,一丝不苟地练着。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每一剑都劈得很用力,虎虎生风。
但每一剑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宋子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你怎么这么笨?”
铁山没理她。
继续劈。
宋子矜跳下石头,走到他面前:“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出剑要快、准、狠。你看你,慢吞吞的,像劈柴一样。”
铁山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就是在劈柴。”
宋子矜瞪了他一眼:“这是剑法!不是劈柴!”
铁山挠了挠头,觉得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敢说。
他只是又举起剑,继续劈。
宋子矜看不下去了。
她把狗尾巴草一扔,抢过铁山手里的剑。
“你看我教你!”
她手腕一翻,剑光如虹。
一剑劈出,又快又准,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泉边的水面上,被剑风扫出一道浅浅的波纹。
“看见没有?”她把剑塞回铁山手里,“快、准、狠。记住了?”
铁山点了点头。
他握着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劈出一剑。
还是慢。
还是偏。
宋子矜气得直跺脚:“你是不是故意的!”
铁山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红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笨了。
沈大侠教了他三天,宋子矜也教了他三天,他还是学不会。
沈剑心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去教。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
铁山缺的不是方法,是时间。
他需要慢慢地练,一遍一遍地练,直到那些招式变成身体的本能。
沈剑心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月光洒在山泉上,水面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月下无事。
他靠在石头上,听着泉水的声音,听着铁山练剑的声音,听着宋子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骂铁山笨。
他觉得,只要能顺顺利利地到达蜀山,就好。
把伏魔剑还给李桃庭,把那本烫手的册子交给该交的人,然后然后北上,去找关宋。
沈剑心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月光洒在他身上,青衫如水。
山泉边,铁山还在练剑。
一剑,又一剑,再一剑。
宋子矜坐在石头上,晃着腿,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笨”,但没有再跳下去抢他的剑。
夜深了。
月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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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的的余脉在脚下蜿蜒,官道两旁的树渐渐稀疏。
沈剑心站在一处坡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云州到了。
不同于江南的水乡温婉,也不同于西北的苍茫辽阔,云州是一片富饶的平原。
河流纵横,阡陌交错,村庄星罗棋布。远处的城郭隐约可见,灰瓦白墙,层层叠叠。
“师父,前面就是宋家镇了。”
宋子矜从后面走上来,语气里难得没有那股子机灵劲儿。
她指着远处那座城郭,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宋家在这镇上住了三百年。整个镇子,一大半都是宋家的人。”
沈剑心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座城郭,目光有些复杂。
铁山跟在后面,背着两个包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这一路走得辛苦,宋子矜把包袱都扔给了他,美其名曰“锻炼体魄”。
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背着。
“到了。”宋子矜收回目光,转身朝山下走,“走吧。”
宋家镇比沈剑心想象的要大。
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药的,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不少人的腰间都悬着剑,走路的姿态也带着几分练武之人的架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家虽然没落了,但在云州,依旧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
宋子矜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抬。
她又变成了那个刚进石溪剑宗时的模样,孤傲、冷漠、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沈剑心注意到,街上的人看见她,反应很微妙。
卖布的妇人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忙活。
打铁的汉子停了锤,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敲。
几个在街边玩耍的孩子被大人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没有人对她笑。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像是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宋子矜像是习惯了。
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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