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苏大侠。。。。”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铁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宋子矜?”
沈剑心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铁山不聪明,但他不傻。他
能感觉到,这些人不喜欢宋子矜。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讨厌,而是一种冷冰冰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无视。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沈剑心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铁山的肩膀。
“早点睡。”
铁山点了点头,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
沈剑心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宋子矜在宴席上握筷子的手,想起她站在正堂里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想起宋伯衡问她“石溪剑宗会不会来找麻烦”时那躲闪的目光。
那不是关心。那是害怕。
沈剑心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天,走之前,有些事,得办了。
第二天一早,沈剑心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听见了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大小姐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当初不是送去石溪剑宗了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赶回来的。”
“啧啧,那瓶丹药会不会被要回去啊?家主可指着那个翻身呢。”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剑心的耳力太好,一字不漏。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练剑,一招一式,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那些丫鬟散了。
沈剑心收剑入鞘,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忽然明白了宋子矜为什么要扮成男装,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孤傲冷漠的样子。
因为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位置。
她是方蝉知的女儿,不是宋家的血脉。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老家主在世的时候,疼她,护她,谁都不敢说什么。
她父亲也把她当亲生女儿养,教她读书,教她做人。
但老家主死了。
她父亲也死了。
那些本就对她不满的人,那些觊觎她父亲留下家产的人,那些觉得她是“外人”的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无视她了。
没有人赶她走。
但也没有人欢迎她留下。
她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每个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想伸手去拿。
沈剑心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宋伯衡正在和宋伯瑛商量事情。看见沈剑心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苏少侠,有事?”
沈剑心站在门口,抱拳行礼:“宋老先生,我今日就要走了。来告辞。”
宋伯衡站起身:“这么快?不多待几日?”
“不了。还有事要办。”
宋伯衡点了点头,没有要挽留的意思,毕竟一个江湖游侠还不至于宋家出声挽留。
沈剑心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但在走之前,有几句话,我想跟宋老先生说清楚。”
宋伯衡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不会让他太舒服。
“苏少侠请说。”
沈剑心站在那里,青衫如墨,腰间悬着温水剑。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剑意,只是站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伯衡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和昨天不一样了。
“宋子矜是我徒弟。”
沈剑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伯衡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宋伯瑛捏着佛珠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
两个人看着沈剑心,像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徒弟?宋子矜什么时候拜的师?这个路上偶遇的游侠,怎么就成她师父了?
沈剑心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
“有件事,昨日隐瞒了,还望海涵。”
他抱拳,微微欠身。
“我不叫苏剑。”
宋伯衡眉头微皱。
宋伯瑛的手指在佛珠上轻轻搓了一下。
“在下沈剑心。”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宋伯衡的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哪个沈剑心?”
沈剑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就是沈剑心。”
这句话说完,正堂里彻底安静了。
宋伯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青衫,长剑,眉目温和,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宋家没落了几十年。
从他父亲那辈起,就在走下坡路。
到他手里,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已经算是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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