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与蜀山的第一次问剑(上)(1 / 1)

缥缈云峰。

蜀山最高处,云雾终年不散。

悬剑老人坐在崖边的石台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盏镜。

铜镜中映出山道上的两道身影,一白一青,相对而立,剑意已在无声中交锋。

老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山风吹散,飘在云海里。

镜中的青衫少年,手按剑柄,目光如炬。

那股子气势,不像是要与人问剑,倒像是要与人拼命。

老人哼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但他喝不出什么味道。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面镜子上。

他可太愿意看到沈剑心被李野砍翻在地的模样。

李野的剑意他是知道的,归一境巅峰,蜀山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

就有希望成为蜀山这一代最年轻成就玄相境的剑修。

沈剑心和他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老人注意到一件事,沈剑心的剑意,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石溪剑宗的时候,沈剑心的剑意厚重、浑厚,像是大海,深不见底。

但那剑意里,总欠缺一份剑修该有的锋锐。

像是一柄没有开刃的重剑,砸下去能把人砸死,但切不开东西。

还不如方蝉知。

方蝉知至少还有一股邪气的锋锐,他连邪气都没有。

剑修的剑不锋利,那还叫什么剑。

但现在不一样了。

镜中的沈剑心站在那里,青衫被山风吹动,剑意从身体里涌出来。

仿佛潮涨潮落,是有序的、沉稳的、像是潮汐一样的起伏。

以及每一片水花溅起的锋锐之意。

老人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这次他喝出了味道。

清香,回甘,是今年的新茶,好的。

“有点意思了。”他轻声说。

山道上。

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剑心的手按在温水剑柄上,没有拔剑。

但他的剑意已经从身体里涌出来,像是潮水,一浪一浪地推向四周。

李野站在那里,白衣如雪,剑尖指向沈剑心。

他的剑意和沈剑心不同,不是潮水,是风。

无形的、无处不在的风。

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拂过沈剑心的脸颊,拂过他的衣角,拂过他的剑柄。

是攻击,亦是在感知。

在感知沈剑心的剑意有多深,有多重,有多锐。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剑心的剑意,比他预想的要深。

厚重的剑意似是随浪涛起伏,又似是波澜不惊,但看似表面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那种深,不是靠修炼能得来的,是天生就该有的样子。

李野开口了。

声音温淳,像是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茶。

“沈少侠,请。”

沈剑心没有客气。

他的剑意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瀚海在识海中轰鸣,那些裂痕中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剑意从沈剑心的身体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是真正的海啸。

山道两旁的树木被压弯了腰,碎石在地上滚动,空气在震颤。

瀚海同悲。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沈剑心用瀚海同悲,是厚重,是包容,是像大海一样把一切都吞没。

但现在,那厚重的大海变了。

浪涛依旧汹涌,但在每一层浪花溅起的时候,都带着一道锋锐至极的剑气。

那些剑气细如发丝,多如牛毛,从浪花中迸射出来,切割着空气,切割着阳光,切割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这才是剑修该有的剑意。

不只是包容,还要切割。

李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平静取代。

他的剑意也在变化,从无形的风变成了有形的屏障。

蜀山的护体剑罡,以剑意凝成,坚不可摧。

那些锋锐的剑气撞在气墙上,发出密集的、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的声响。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气墙纹丝不动。

李野站在那里,衣角都没有被掀起。

“好剑意。”李野说。

声音依旧温淳,像是在夸奖一个后辈。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他在找找李野的破绽,找气墙的弱点,找那一剑该斩的位置。

李野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等。

他的剑意似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地、不可抗拒地晕开。

沈剑心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后退,不是被逼退的,是被压退的。

野的剑意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境界,归一境。

御空境和归一境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那是天堑。

但沈剑心没有退。

他的手从按在剑柄上,变成了握紧。

温水剑出鞘。

并非拔出,而是一瞬间。

剑光如虹,剑气从鞘中迸射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线,直奔李野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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