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苦瓜沈剑心(1 / 1)

听到白无事说出,沈园二字。

沈剑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中咯噔一下,不对劲儿!

他正要开口让白无事闭嘴,这个“沈园”已经让他后背发凉了。

但白无事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根本拦不住。

“不仅如此。”

白无事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但语速更快,“苏清晏苏庄主,还对外宣称,是您的奴婢。不光是苏庄主,苏家上上下下那些女眷,都自称奴婢。”

沈剑心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着白无事,手指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你你……”

白无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茶都洒了出来。

他看着沈剑心那张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劲儿啊!

他脑子飞快地转,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早些时候看到沈大侠进镇子的时候好像还有一位同行的女侠客……

白无事的脸也白了,好嘛!

好像办了坏事!

我这张破嘴!我怎么就记吃不记打!

“沈大侠,我……”白无事张了张嘴,额头上开始冒汗。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江湖传闻,与我无关。”

“对对对!无关无关!”

白无事连忙点头,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像是怕隔壁听不见,“都是那些无聊之人编排的!沈大侠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什么!苏庄主那也是一厢情愿!沈大侠根本不知情!”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膝盖磕在椅子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停。

“沈大侠,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着。白某告辞!”

白无事拉开门闩,闪身出去,门都忘了关。

沈剑心站在桌前,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手还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门关上。

然后他站在门后,站了很久。

刚才白无事那些话,李桃庭肯定听见了。

一墙之隔,大宗师境界的耳力,她和自己只隔着一面墙。

苏清晏建“沈园”,自称奴婢,江南清倌人、头牌的“蓬门今始为君开”……

每一个字,她肯定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剑心在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手心全是汗。

他打开门走到李桃庭房间门口停住,抬了抬手,想敲门。

又放下。

再抬起来,又放下。

他在走廊里踱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远处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桃庭站在门口,黑衣如墨,高马尾垂在肩后。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她看着沈剑心,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停在半空的手上,又滑回他脸上。

“沈大侠深夜不睡,在女子门外鬼鬼祟祟,是想做什么?”

沈剑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发干,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立着,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了。

李桃庭冷着脸,比冰封三尺还冷,见沈剑心张着嘴一句屁话也说不出来。

“砰!”

门在沈剑心面前重重地摔上。

那声响在深夜的走廊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木门震了两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沈剑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夜没睡。

沈剑心睁着眼睛坐在床沿上,从黑暗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金。

晨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靴子上。

他没有动。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脚步声,剑鞘碰到桌角的声响,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沈剑心猛地站起身,打开门。

走廊里,李桃庭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已经收拾妥当,干净利落,清冷如霜。

目光从沈剑心身上掠过,像掠过一根柱子、一面墙,没有任何停留。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

步伐很快,就像在跑一样。

来到柜台前扔下住宿的银子,径直来到客栈外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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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已去。

日头比前些日子暖和了许多,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道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开了,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风吹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然而这段路程对沈剑心来说,比蜀山天梯还要煎熬。

前面那匹黑马走得不紧不慢。

你说她快吧,也不算快;你说她慢吧,沈剑心的棕马怎么也追不上去。

每次他催马快跑几步,眼看着距离缩短了,黑马便也快了几步,始终和他隔着一截不长不短的距离,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刚好够沈剑心看见她的背影,却够不着她的衣角。

沈剑心在马上酝酿了半天的措辞。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练习:“李姑娘,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胡说的。苏庄主的事肯定也是瞎传的。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他练了十几遍,觉得差不多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再练几遍,又觉得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快跑几步,终于追上了。

李桃庭勒住马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淡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位侠士,跟着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莫不是仗着修为高,想要对我欲图不轨?”

沈剑心的嘴张开,那些练了十几遍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若是如此。”李桃庭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即便不敌,我也会殊死反抗,绝不会遂了你的愿。”

沈剑心的脸扭成了一团,比苦瓜还苦。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桃庭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黑马不再疾驰,缓步向前,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

这一状况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沈剑心觉得,比自己之前一辈子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