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一动不动地站在马旁,还在试图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他虽然已经天人御空,可却完全看不明白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人的境界。
李桃庭替他回答了。
她站在他身侧,微微弓着腰,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的瞳孔在剧烈震荡。
他在蜀山从未见她有过这样的表情,甚至在龟背岛面对柳七情的七情锁灵大阵时她的眼神始终冷静。
而现在她的瞳孔在震。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相。”
沈剑心心头一震。
玄相境。
天人之后尚有归一,归一之上方为玄相。
黑衣青年低头看着他们。
月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惨白的边,他的面容终于从阴影中浮出来,五官谈不上英俊也谈不上丑陋,就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深处有极淡的青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沈剑心耳中,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轻笑,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那只从他陷阱里跑掉的猎物,不急着扑上去,反而觉得这个过程很有趣。
“小辈。”他说,“我说过会找到你,亲自给你剥皮点灯。”
沈剑心认出了这个声音。
出现在烟云阁那位法相分身!
但。。。。。。
这次不是分身,是他亲至!
沈剑心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怎么打?在哪里交手?怎么把战场拉开,让她能退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桃庭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和他并肩,甚至比他更靠前小半个身位。
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削瘦而笔直,像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剑。
一言不发,却简单明了,决绝的表明了态度。
黑衣青年的目光终于从沈剑心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常见的器物。
“蜀山李桃庭。”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呵呵,能一次找到你们两个,我运气不错。”
李桃庭没有回答他。
佩剑剑出鞘。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剑身从鞘中滑出的那一瞬间,月光落在剑锋上,不是折射的白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幽深的、近乎墨色的光。
她横剑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那姿势不是防守,是待发。
然后沈剑心从剑匣拔出了温水。
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两道剑意同时腾起,一道深沉如海,一道锋锐如剑。
草原上的死寂被剑鸣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这一刻开始,整片落星原便是他们的战场。
黑衣青年站在月轮之下,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两道拔剑的身影,目光在沈剑心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桃庭身上停了一瞬。
“天人御空,两把本命飞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品评茶汤,“还有一个,大宗师巅峰,半步天人,随时能破境。”
他一个个念过去,语气随意。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不解。
“看来你们真的不懂,何为玄相。”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以黑衣青年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青色波纹猛然炸开。
这片天地瞬间重新排布。
波纹所过之处,月亮没了,星星没了,云层被一扫而空,露出头顶一片深紫色的虚空。
紧接着,一尊法相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法相拔地而起,像是从地壳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一座山脉。
先是一双巨手。每一根手指都粗过百年古木,掌心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道沟壑都深得能吞下一整个人。
然后是头颅,肩背,胸膛。
那法相没有五官,面目是一片混沌的暗青色,但它的轮廓分明是人形,一个头顶天、脚踏地、大如山岳的巨人。
法相与天地连通的瞬间,整片落星原都在颤抖。
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纹路,像是有人在烧红的铁板上泼了一瓢水,热气蒸腾,光线弯折。
草原上那些被定格了许久的草叶终于从静止中挣脱,却不是随风摇摆,而是被无形的压力碾得贴伏在地,无数草茎同时弯折,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断裂声。
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那尊法相。
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在同一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灵气真空,紧接着更远处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来,在法相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把天空中残留的云层碎片都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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