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岩台上坐着的某人(1 / 1)

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沉闷、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面缓慢地翻了个身。

关宋是武夫,不是剑修,对灵气的感应不如天人敏锐。

但武夫有武夫的本事——他的脚底贴着石脊,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通过脚掌感受地面的震颤。

这是他混江湖几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哪里地动,往哪个方向动,动多深,他的脚底比任何阵法都准。

“地底下有东西在动。“他低声说,“不是攻城,是……山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方向是从北往南。”

林风羽的感知比他清晰得多。

他是天人御空境,虽然天地禁制压低了他的感知范围,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妖蛮那边的山水脉络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

不是自然的地脉流转。

是强行调动。

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像一只巨手伸进地底,攥住山水脉络的根,硬生生地往一个方向拽。

那种感觉让林风羽想到了一个比喻。

像是有人攥住了一棵大树的根,要把整棵树连根拔起,挪到另一个地方去种。

但被拔的不是树,是山水。

山水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地脉在呻吟,灵气在紊乱,整片区域的天地灵气都在朝某个方向涌。

“是山水调转。”

林风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关宋和旁边几个小宗师能听见,“它们在把后方的山水往某个方向集中。”

关宋的脸色变了。

他上过长城,也听过后方的事情。

天魁军帐被袭那次,他还在游击区杀妖蛮,但消息后来传到了城头上,妖蛮逆乱山水,把长城后方某片区域短暂地拉入了它们的领域。

神蛮和天蛮不是翻越长城,而是绕过长城,直接降临到了后方。

“这他妈不是——“关宋的声音粗了起来,“上次天魁军帐被袭,就是妖蛮搞的山水调转?”

林风羽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天地禁制建立之后,这种情况不应该再发生了。

禁制以整座长城为根基连通天地,将长城以南彻底隔绝。

妖蛮再怎么逆乱山水,也不可能穿透禁制。

但现在——

它们好像在尝试。

不,不是尝试。

是已经在做了。

脚下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那个使双锤的赵壮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方姓女修。

方姓女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囊上,三把飞刀的刀柄在她指缝间若隐若现。

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抱着短枪,指节发白,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城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不是刻意压低,是本能。

就像猎物在暗处嗅到了猎食者的气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呼吸变浅,心跳变慢,肌肉绷紧,准备要么跑,要么拼。

但城头上的人不能跑。

也不能拼。

因为敌人不在面前。

敌人在地底下。

城头上开始骚动。

有好几个大宗师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妖蛮那边的荒原。

其中一个是性子最急的,姓什么关宋记不清了。

城头上的人换来换去,死一批来一批,能记住名字的都是命硬的。

这人是个大宗师中期,使一柄阔剑,剑法不算好但够猛,杀妖蛮从不手软。

上一场大战里,这人一个人砍了三头杂血妖蛮,刀法,不对,是剑法,粗得很,但力气大,每一剑都带着风声,砍在妖蛮身上像劈柴。

他已经走到了城垛边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盯着城墙下方。

“它们要搞山水调转?”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十几个人都听见了,“我下去把那个主持的宰了——”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一道目光。

从城头最高处落下来的目光。

城头最高处有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比城头其他地方高了三丈,是一块天然突出的岩台,像是长城的脊背上长出来的一块骨头。

岩台朝着妖蛮那边的方向,视野最开阔,但从来没有人往那个方向看过。

岩台上站着一个人。

说“站着“不太准确。

更像是,盘踞着。

关宋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风羽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那个人从他们上城头的第一天就在那里了,从来没有动过。

没有出手。

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变换过姿势。

但整个城头的人都知道他在那里。

像一座山。

不是云雾缭绕、仙鹤飞绕的名山大川。

是那种你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看不到顶,只知道它在那里,很重,重到让你觉得自己很轻的那种山。

是那种你在山脚下待久了,会忘记山的存在,但偶尔抬头看一眼,心口就会一紧的山。

关宋上城头的第一天,无意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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