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苦海(1 / 1)

沈剑心的第三把本命飞剑。

剑身窄。

窄到像一片柳叶的侧影。

通体是一种极深的墨蓝色,蓝到发黑,像深夜的海面被冻成了钢。

剑身上有纹路在流动。

像水,像潮汐,像深海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那些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银光,一明一灭,和呼吸一个频率。

剑格极简,一弯如月,暗银色,薄得像一片蝉翼。

剑柄缠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旧绳,颜色已经褪到看不清原色,灰扑扑的。

剑首坠着一颗浑浊的玉珠,玉珠上包着浆,旧到骨子里去了。

古朴。

但极其好看。

像一柄从海底捞上来的古剑,在海水里泡了千年,捞起来一擦,刃口还是亮的。

本命飞剑。

沈剑心的第三柄本命飞剑。

这柄剑的名字叫,渡溟!

渡溟出鞘的一瞬间。

整片天地发生了变化。

一片海。

一片海凭空出现在了楼阁和小镇的上空。

不是真实存在的海。

是一片被剑意开辟出来的、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苦海”。

海水是墨色的,深不见底,没有浪,也没有声音。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子,映着天空中三颗蛮纹星辰的光——红的、白的、蓝的——三色光在墨色的海面上交织,像三滴颜料落进墨池。

苦海无边际。

往上看是海,往下看也是海。

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海。

原本的小镇、楼阁、石板路、骡车、守卫,全都不见了。

被苦海吞没了,或者说,被渡溟的剑意隔绝在了另一层空间之外。

苍脊·烈的拳头轰在了虚空里。

他那一拳足以碾碎楼阁的拳罡,在苦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却也仅仅是滔天巨浪,随后归于平静。

苍脊·烈的脸色变了。

惊骇。

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从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抬手出剑,到苦海出现,到他被拉进这片空间,整个过程,他的蛮纹没有给出任何预警。

他的脊纹在献祭时释放出的额外神通伟力,本应让他对一切危险的感知远超寻常神蛮。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感知到剑意。

没有感知到空间撕裂。

没有感知到自己被“拉”进了另一层空间。

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墨色的海面上,脚下是无底的深渊。

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苍脊·夜和苍脊·霜的情况一样。

苍脊·夜的暗紫色脊纹在苦海中疯狂跳动,影裂能力让他本能地想撕裂空间位移。

但空间在这里是被渡溟的剑意锁死的。

他撕裂的不是空间,是海水。

海水被撕开一道缝,又立刻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脊·霜的冰蓝色霜花纹在墨色的海面上泛着幽幽冷光。

她是最冷静的一个,也是最清醒的一个。

她第一时间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跑,而是抬头,看向了苦海的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苦海的正中央。

墨色的海面之上。

三个年轻神蛮站在三个方向,蛮纹的光芒在墨色海面上投下三道不同颜色的倒影。

而在三个方向的中间,一个身影站在海面上。

银色面具。

白银长衫。

渡溟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流纹路在墨色海面的映照下泛着银光,一明一灭,像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他站在那里。

脚下没有船。

没有舟。

没有浮木。

他就站在墨色的海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海面没有因为他站着而凹陷,也没有泛起涟漪。

他的脚和海面之间没有任何支撑,他就那样悬在海面上,或者说,海面本身在托着他。

苦海是他的剑开辟出来的。

三个年轻神蛮同时看向那个人。

它们的蛮纹在跳。

它们是神蛮。

年轻的神蛮,但也是神蛮。

甚至在王帐前感知过那道纹满蛮纹的存在的气息。

但眼前这个人,它们感知不到。

不是感知模糊,不是修为不够。

是感知不到。

银色面具底下那双眼睛,在苦海的墨色光晕中,比海面更深。

苍脊·烈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蛮纹的红光在右臂上暴涨,烈焰附着在拳罡上,将周围的墨色海水蒸出一片白雾。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一战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苦海之上。

墨色的海面无边无际。

三个方向的蛮纹光芒,和中间那柄古剑的银光,在苦海的墨色中交织。

无声。

无浪。

只有剑身上的暗流纹路,一明,一灭。

像深海底下,一颗古老的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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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站在苦海中央。

银色面具覆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双半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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