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今日起,已有不少人在路上走亲访友,不少铺子也拉起了门板做生意,静寂了好些日子的崇阳县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南家的车马队在此天浩浩荡荡自县里出发,前往锦州府。
大管家到底也是没有拗过大少爷。
毕竟这主只要开口,就不是征询,而是实打实的命令。
以南家的地位,少爷的身份,合该也是这群旁支族系登门贺节才是。
往年即便是山高路远不便入京,该有的年礼也是半点不少的送到京城的。
这些年自南怀愈死后,南家无人,他们各家就近将宗祠挪到府里也就罢了。
但到底南家的根还是在崇阳县里。
眼下知道少爷回到县里,就离着这么近,却不见一家来访贺节,反倒私下教着自家孩子拿捏少爷。
可见族里势大的几房的心思有多可恶。
大管家几次开口劝诫少爷打消出行念头,甚至反复提醒少爷,南家眼下须得靠他撑起,断不能一开始就叫族里左右。
他若自己上了锦州府,岂不是给族里那几房拿乔的底气,白白长了他们的脸面?
少爷却满不在意,只说:爷正好顺路去瞧一瞧这几房什么斤两,涨的他们有这样大的胆子想要拿爷的乔。
大管家好话说尽,只能作罢,妥帖的准备了一切,带足了家丁、银两,摆足了阵仗,这才上路。
南师俊成功完成任务,面上的红光彰示着意气风发,虽然他一路只能在马车边步行,但前半段的路,他还是走的十分幸福且精神的。
但后半段路,却不那么好走了。
少爷指了张溜赶车,加上大管家,马车前便没多余的位置了,他只能像其他家丁一般随车步行,片刻也不能歇。
对于这些平日就得走来走去的家丁来说,轻易步行上半天不算辛苦,但南师俊可就不行了。
他在家中,也算是娇生惯养。
来到县里,虽明面上是少爷的跟班,但也不过是一些不出气力的轻活,就是给少爷沐足,水也是家丁打好了来的。
这一走就从清晨走到了正午,只走的他两根细腿打颤,整个人在大冬天里都出了一身的热汗。
偏少爷不叫他离远,说要听他讲话,他连落后歇歇都不行,还得一路搜肠刮肚,把自己这些年瞧的各地奇志异事讲给少爷听。
每讲完一个,少爷就失望的瞧他,说这事他早听过了,让南师俊既沮丧又有些埋怨。
‘听过你不在我一开口就说,偏等我一出连拿带打演完了,你才说!
没看见我累得跟孙子一样吗?’
心里埋怨归埋怨,但南师俊不会宣之于口,还是契而不舍,几次讲了南继修都听过的民间逸事之后,竟破罐破摔,胡言乱语了起来。
什么西门的老汤在家里养了个尿壶里美人头,那美人似男非女,有口无眼,竟然是活物,会说话。
平日里那老汤依靠着美人头做起了见不得人的生意,时常见有男有女在他家出入,再一脸满足的离开……
大管家一路冷眼瞧着少爷搓磨他,也不开口,这时却吓了一跳,急忙呵斥“你好歹也是生自正经人家!怎得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故事!”
南师俊本就头晕眼花,被大管家一喝,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本来利索的嘴巴瞬间打了结“大管家,我……我说什么了?”
“什么美人头!什么见不得人又让人一脸满足的生意!”大管家疾言厉色“你对少爷说什么脏东西?”
南继修也一脸不解,怎得?大管家开始出招了?
南师俊吓得要哭出来了,他不知道为何大管家生气至此,但也只能解释般的说起了下半段故事。
那老汤生意做的有目共睹,直到有一个嫉妒他赚钱的癞子偷偷潜到他家想要偷走那美人头,自己赚钱,进门了才发现哪有什么美人头,实则是一个侏儒把脑袋塞在尿壶里,而尿壶又被固定在带镜子的桌面上,利用光影捏造出来的骗局罢了。
而那老汤以此为噱头,宣称壶中人能够卜凶卦吉,且以此身替人受过,就是因为替人受了太多罪过才只能待在尿壶里。
老汤极有头脑,他知道凡事要得来不易,才会叫人趋之若鹜,宁要精不要多,所以能进他家占卜的,也只有通过熟人介绍。
那些人来了,得知了命里的因果,使了钱,把自己的该偿的罪全部施在壶中人头身上,瞧了人头一通痛苦的表演,离去时自然心怀满足。
一番故事说到这,轮到大管家面红耳赤了。
只不过他皱皮皱脸,瞧不出来。
“你莫不是现编了唬我,既是美人头,为什么又是侏儒。”大管家嘴硬,是没有毛病硬也要挑出毛病来,证明南师俊就是在讲不干净的东西。
“大管家,你不做坏事,你不了解,但爷知道啊,要是有人愿意只收钱就肯为爷受过,在爷眼里,自然是极美的面孔了。”南继修见大管家找茬得牵强,也是笑嘻嘻为他解释。
“少爷别胡说!”大管家连忙对南继修说道“少爷心善,只不过有些事确实做的不是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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