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急促的敲门声将冯姒惊醒。
茅率回来了。
他们此行并未扑空,那毛小川无处可去,的确躲在家中,茅率等人闯进他家时,他娘尚且还在胡言乱语试图为其遮掩,只不过叫茅率等人三言两语一顿恫吓,很快就暴露了毛小川藏在了水缸里。
将人从水缸里拖出来的时候,从他怀中搜出了一个小布包,里头正是两枚银针,与在黄慧妹藏起来的包袱里头找到的那枚一样。
见这毛小川如此做贼心虚的样子,茅率就知此行必是来对了,留下一人在毛小川家中搜查,以防遗漏证据,自己则连夜纵马,将被捆上的毛小川带了回来。
初见那毛小川时,冯姒几乎吓了一跳。
牢内灯火昏暗,映着他那因皮肤病而斑秃的脑袋上皆是凹凸不平的阴影,似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洞似的,平日里,他都靠系在脑门上的汗巾勉强遮丑,稍微抬一抬头,自脸颊蜿蜒而下的大块藓印就像是烫伤似的又红又肿,还覆着一层要掉不掉的白膜。
时不时的瘙痒让他尤为难受,即便被捆着,也是一会蹭蹭脖子、一会缩缩肩膀,很明显是在利用衣服摩擦皮肤止痒。
“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奔波一日,茅率显然有些疲惫,见到冯姒来时还是打起了精神,开口质问起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毛小川。
这毛小川始终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面颊汗液津津,似紧张到了极点,茅率这么一喝问都能将他吓得肩膀猛颤,一张开口像是要咬到舌头一般。
“大.....大人,差大......哥,小,小人不知。”
“小人,冤......冤枉。”
“冤枉?”茅率见过无数进了大牢还喊冤的人,对此自然嗤之以鼻“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冤枉你了?”
此时,冯姒站在后面将三枚银针收集在了一起,也加入了问话。
”毛小川,此乃何物?”
面对送到自己面前的三枚银针,毛小川明显不知道如何应答,整个牢房中只听他沉重杂乱的喘气声,暴露了他心虚到极点的处境。
“你偷的?”冯姒又问。“我们查到,你原先在存康堂做过一段时间的伙计,离开后,褚大夫就发现少了三枚毫针,是你偷拿走的吧?”
他依旧不回话,那茅率本就疲累,自然没有多少耐心。
“毛小川!”他威胁道,让人推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墙,墙上的钉子悬挂着不少血锈斑斑的刑具。
这套刑具还是自前前任府尹在位时便有了的,瑞大人上位后,因他不主张重刑逼供,所以用起来的次数却并不多,多数情况下都是推出来吓一吓人罢了。
“你是想自己开口,还是想试一试牢里的手段再开口?”
毛小川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但那木墙上的东西一出现,便足够冲击人的感官,叫他主动去设想使用起来的可能,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要命的,尤其是对于他这样本就懦弱胆小的人。
他只得哆哆嗦嗦的点头。
“说话!”茅率又喝道。
“......是,是我拿的。”
“你为什么要偷褚大夫的针?”
对此,毛小川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碍于茅率的威压,还是颤抖着回答“褚......褚大夫将我赶走,都没治好我还不给我治了,我,我气不过。”
“你气不过?”冯姒只觉得有些可笑,她此时不该说这么多的,却忍不住开口辩驳道“褚家父子对你算是有大恩了,将你带回来免费医治,给你活干,让你得了学医的门道。”
“你又做了什么?”
冯姒一笔笔列数,摇头问他“你得了治疗,却不知将心比心,偷换其他病人的药,以次充好,昧下如此得来的差价,你占了存康堂的便宜,害了其他病人,也差点坏了褚老大夫经营多年的名声,你凭什么气不过?你有什么理由记恨?”
这些事茅率尚未知晓,眼下一听,看毛小川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厌恶。
“那,我.....”连番责问叫毛小川应付不能,他支吾着,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反省,好似只想尽快将此事翻篇一般急切认道。“我.....我将针还回去,我.....我去给褚大夫认错......我给他跪下,磕头.....”
很明显,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甚至认为褚大夫不继续给他治疗才是导致他偷针的始作俑者,所以他一开始才会承认偷针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气不过。
几番来去对话,此人的本性倒是一览无遗。
表面看似懦弱卑微到尘埃,实则报复心极强,却掩饰得十分拙劣。
不是个聪明的人,那就简单了,从存康堂开始切入是正确的。
“你在存康堂林林总总昧下了多少银钱,这些钱你都拿去做什么了?”冯姒懒得与他周旋,干脆问道“褚家父子说你生活简朴,没有开销,在存康堂期间吃穿皆在店里,你起心思用这种办法窃取钱财,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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