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死寂的缓坡。
黎长老那张俊朗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极为难看。
他自负有大妖的道行,更有蜃妖一族的无上至宝【蜃龙珠】傍身。他得意于自己能够瞒天过海,连龙虎山老天师的法眼都能骗过!
却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这高高在上的蜃族大妖,竟然在一些最微不足道的“肌肉记忆”和“下意识细节”上,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人类小辈,给扒得体无完肤!
“好……好心智……”
黎长老气极反笑,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江守:“可是,即便你通过这些细节,看穿了我不是个普通修士。那又能怎样?”
“天下道门奇人异士无数,喜欢扮猪吃虎的散修也不在少数。你凭什么就能肯定,我是带着恶意的?凭什么确认我就是落阴门派来的卧底?!”
“哦?”
江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将他们包围的落阴门精锐,那位气定神闲、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落阴门宗主。
对方显然并不着急。
在这位宗主的眼里,江守这几个道元枯竭、满身是伤的正道残兵,就如同掉进猫爪子里的残废老鼠。他很乐意给这位劳苦功高的黎长老一点时间,去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猎物绝望挣扎的戏谑感。
“我当然不能肯定。”
江守收回目光,看着黎长老,陈述一个简单的逻辑:
“可是,你别忘了。你可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入十万大山的三十六人之一啊。”
“这等关乎天下道门气运的绝密行动。队伍里混进了一个伪装成底层散修的未知高手……”
江守耸了耸肩:“我当然是在回去的高铁上,就把自己的这些疑惑,原原本本地,上报给李玄清老天师了。”
“……”黎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呢……”
“咱们这是现代信息社会了,黎长老。”
江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以为还是你们几百年前那种躲在深山老林里、信息闭塞的时代吗?”
“你不会以为,随便找一个像云梦山清虚观这般,在《旁支录隶书》上挂着的名字,就能完美无缺了吧?”
“……”
接连的反问,让这位俊朗的黎大妖脸上有些挂不住。
“特事局的同志,连夜就去核查了你那位远在云梦山的‘师傅’,以及那座破落的清虚观。”
“这一查,可真是有意思啊。”
江守砸吧了一下嘴,语气里满是嘲弄:
“如你所说,那清虚观里,确实是有一个手脚不便的落魄道人。”
“只不过……特事局多方走访打听,那道士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是个好喝烂赌、坑蒙拐骗的无赖!他的脚之所以折了,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帮穷苦人家驱赶冤魂,豁出性命落下的残疾’。”
“那是因为他欠了山下赌坊的高利贷没钱还,被人活生生把腿给打折的!”
“特事局甚至还查出。真正的秦朗,当然也并非是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弃婴。而是那个烂赌鬼早年跟山下一个寡妇生下的私生子!”
“……”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江守那平淡的声音。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江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
“你以为你早早地来到青岩镇,四处乱逛,是在暗中摸清特事局的防御布置和换防规律吗?”
“其实,从你踏入青岩镇的第一秒起。”
“特事局和道门布下的那些暗哨,就已经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了。”
黎长老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被江守这番话给气得不轻。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伏,原来从头到尾,在对方搭好的戏台子上,卖力地表演着可笑的杂耍!
“既然你们早就查清楚了……”
黎长老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江守,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在青岩镇不直接拆穿我?!”
“……”
江守站在原地,迎着初冬冷冽的晨风,看着气急败坏的大妖。
他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因为……”
江守那只一直插在黑色特战服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
“唰!”
一张画着繁复赤金纹路的黄纸符箓,被他两指夹着,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甩向了半空!
赤金色的朱砂纹路,在破晓的晨光中骤然亮起,极其刺目!
【阳气挑灯符】!
那符纸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震,一团炽烈到极致的金色火光,眼看着就要从符胆里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纯阳火球。
“哼。”
一声十分不屑的冷哼响起。
黎长老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抬起了一只手,宽大的袖袍猛地往前一拂。
“嗤!”
一道粗如儿臂的浓稠黑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这黑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张刚刚亮起的符纸上!
“啵。”
一声微弱的轻响。
那团还未来得及彻底绽开的至阳烈焰,连同那张黄纸符箓,瞬间被那道蕴含着大妖之力的黑光给生生碾碎,化成了漫天洋洋洒洒的黑色飞灰。
……
“哼!困兽之……”
黎长老嘴角一扯,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一次场子得意,脸上刚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嘲弄。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吐出一半,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僵,随后变成铁青色!
“小子,好手段!!!”
黎长老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原来。
就在他被那张【阳气挑灯符】吸引了注意力,出手击毁的那一瞬间。
“嗡!!”
在江守的左手掌心,一张通体暗紫色、隐隐流转着淡金色雷纹的极品符纸,正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
声东击西!
那一缕精纯的太上真元,瞬间引爆了这张绝品符箓的符胆。
随后,一缕紫红色电弧,从那燃尽的符灰里犹如灵蛇般窜出。
“咻”地一声!
那道紫红色的电弧笔直地射向了头顶那片被十万大山绝阵笼罩的灰白色天空!
“轰隆……!!!”
……
天,裂开了。
一道粗壮的紫金色天雷,仿佛带着这方天地最纯正的煌煌天威,从那片终年压抑着十万大山的灰白色云层最深处,笔直地劈了下来!
它没有劈向在场的任何人。而是轰然砸在了这片缓坡正上方、约莫百丈高的半空中。
然后骤然炸开!
化作了一团巨大到、几乎铺满了半边天穹的紫金色雷光!
那光,太过刺目,太过耀眼。
亮得连这十万大山里、那终年不散、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厚重瘴雾,都在这一瞬间被照得通透!
亮得哪怕是隔着几百里外的层峦叠嶂,在这清晨微熹的时分,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天际炸开的紫金奇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