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日(1 / 1)

翌日,孙莹醒来之时,浑身依旧是那般的乏力。

她缓缓睁开眼。

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

这里是……解兰卿的屋子,她曾经,不知打扫了多少遍的地方。

门口处的杂物间内,应当还放着她制作的拖把。

低下头,身上那破碎的喜服时刻提醒着她,昨日那晚不是她的黄粱一梦。

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

孙莹看着被推开的门,竟是有些害怕地向着床内缩了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昨晚的解兰卿令她太过陌生,她真的有些……害怕。

解兰卿进门口便看到她的动作,方才还柔和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明明在凤景辰府中,她还那般的自然,甚至还敢同凤景辰说笑!

他将食盒置于了桌上,缓步走至她的面前。

“莹儿。”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别碰我。”

她嫌恶地转过头去,语气冰凉。

解兰卿的眉头微蹙,看着她如此动作,面上是藏不住的揪心。

不过一夜,她竟是这般的怕他?

窗外的天云层密布,明明是白天却灰昏得可怕。房内的熏香蕴着袅袅的白烟,一缕缕地弥漫在屋内,在这片晦暗中显得朦胧而诡异。

他伸出的手在听到她的话后顿在了半空,踌躇半晌,终是收了回去。

“我们先用饭,好不好?”

他柔声低哄着,那语气中好似有着化不开的蜜意。

想起她昨日在床上那般破碎的模样,他终究是忍不下心再对她用强。

“不用!”她转头看向他,语气强硬。

只是,她刚刚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瞬间,孙莹又羞又恼。

面上滚烫,方才不用二字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她这才意识到昨日一整天都未吃上一口饭,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

解兰卿见她这般逞强,倒是忍不住地笑了,笑的时候,他的眼中好似有波光,是那般的夺目。

孙莹看着他含笑的眸子愣了愣,赫然想起了以前那个温柔似水的他,倒也一时晃了神,任由他将自己扶起。

他取了粥过来,轻柔地将她圈于怀中。

一瞬间,香气萦绕。

二人的姿势极为亲昵,好似是恋人一般地依偎在一起。

孙莹枕在他的怀中,体会着他怀中的温度,心头陡然有些灼热。

曾经暗恋解兰卿之时,她也幻想过许多次和他你侬我侬之时,如今,却这般轻易的实现了,倒好似如梦一般。

看了眼碗中的食物,竟然是红枣南瓜粥,这是她在凌仪最喜爱的粥了。

他取了一勺带有小块南瓜的粥,喂给了她,勺子在触碰到她唇瓣的一瞬间,她突然缓过神来。

她在做什么……

且不谈他们两个门派之间的门训,她现在已经是凤景辰的侧妃,而解兰卿,按照辈分上来说是应是凤景辰的堂兄。

更何况,她嫁给凤景辰却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乱了,都乱套了!

简直是……一塌糊涂。

不行。

她要逃!!

“烫!”

孙莹假意地抱怨着,咬牙想要脱身,却被他圈得更紧。

“乖,别动,莫要将粥撒在了身上。”解兰卿的语气里尽是担忧。

孙莹紧紧闭上眼,自己真是糊涂了,现在浑身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大,又何谈逃走?

解兰卿用勺子将粥翻拌着,降了好一会儿的温,又用手试探了好几次碗侧的温度。

“现在不烫了,来。”他的声音温润,是那般的令人沉醉。

一勺粥又被喂到了她的面前。

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她缓缓张口喝下。

红枣的清甜混着南瓜的香气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

真是香甜可口。

至少,她得先吃饱饭。

不一会儿,口中便只剩下了枣核。

她想寻个地方将枣核吐了,不料他却伸出了手掌。

“吐我手里。”他淡淡道。

孙莹惊愕地低下头,看着他洁白修长的指节,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喜洁,她记得之前在凌仪的时候,他连碰了剩饭的手都洗了好几遍。

如今,他竟是让她将枣核吐在他的手中?

见她犹豫,他轻笑:“怎么,舍不得这枣核?”

孙莹羞愤,立刻毫不犹豫的将枣核吐了出来。

反正脏的是他的手,她在这里替他操的哪门子心。

解兰卿将枣核捏在掌心,又取了碗中的勺子继续喂着。

“掌门?”

院外有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话语中充满着疑惑。

孙莹在凌仪也是呆了一段时日的,竟是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应当就是当时伤了脚的云峰吧。

也对,本来一直敞开的大门竟然被拴上了,任谁都得好奇上一番。

解兰卿将勺子置于碗内,用捏着枣核的那个手端碗,而后一个掌风劈去,那阵利刃竟是直接弹开了窗户将门外的门闩给打掉在了地上。

屋外的大门缓缓打了开。

云峰是个耿直的人,走进风清院的时候目不斜视,孙莹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云峰从窗外经过。

“掌门,骆师傅让弟子提醒您还有半个时辰考绩便开始了。”

云峰站在门外禀报着。

解兰卿一勺一勺不慌不忙地喂着孙莹喝粥,淡淡地回道:“好,我知道了。”

“还有上次林先生提议的事情,不知掌门考虑得如何了。”

“林先生所议之事还有待商榷,需待今日考绩结束同各位师傅先生一起讨论。”

他回话时的声音低沉有力,胸腔随着他的语调微微振动着。

孙莹又吃到了一颗枣,他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之内已经有三颗枣核了。

“是,弟子这就去回了林先生。”

“云峰,等下。”

“掌门可还有何事?”

“将大门带上。”

“是,掌门。”

孙莹又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云峰走了出去,带上了风清院的大门。

很快,粥便见底了。

就在孙莹松了一口气之时,解兰卿又端了碗药汤过来。

这药汤不似上次自己风寒之时所喝的那般浓稠,反倒是泛出一丝甘草的微甜味儿来。

“你可知你身上为何这般无力?”解兰卿先抿了一小口药汤,以袖拭了口,见温度尚可,而后递给了她。

孙莹接过他手上的药汤,摇了摇头。

“你是江湖中人,怕你行径野蛮,故点了迷香,防止你行/房/事之时伤了皇嗣。”

说至那三个字之时,解兰卿眉头轻皱,略略撇开头去,眼底带上了些厌恶之色。

孙莹听得他的话后,一时面红无言。

原来那迷香,竟是起这个作用的……

“这是,解药吗?”

孙莹瞧着手中的汤药,见方才解兰卿又喝了一口,颇有些放心下来。

“嗯,趁热喝吧,凉了便苦了。”

解兰卿起身,将食盒收拢,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孙莹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一口一口的将药喝下。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苦涩,入口是丝丝微甜,而后带着薄荷的香气,仅是喝完后,有轻微的回苦。

见她喝完了药,解兰卿的眸色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欣喜之色,仿佛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接过了药碗,解兰卿取出帕子替她轻拭了唇畔。

孙莹瞧见了自己绣得那般丑的帕子,心中不免悸动,

他竟是一直将这帕子带在身边,明明针脚是那般的难看。

“我先出去了,你好生歇息。”

“嗯。”

解兰卿将窗子带了上后,提着食盒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他还不忘将门关得死死的。

见他如此动作,孙莹方才还有些动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终究,他还是想将她关在屋内……

这算什么?简屋藏她?

在带她回来的路上,她问了他很多遍究竟是何意,他皆是充耳不闻。

听到外面的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后,孙莹立刻便想尝试着起身。

奇怪的是,明明才刚吃完饭,她却仍旧一点气力也没有。

看来那三皇子府里那帮人是真的谨慎,生怕她弄伤了那精贵的凤景辰。

她倒是忘记问问解兰卿,自己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羽叔叔还在等着自己报平安的回信吧。

还有凤景辰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躺在床上,孙莹只觉得自己像一条偌大的咸鱼,连基础的翻身都做不到。

困意渐渐袭来,她昏昏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沉。

甚至一向爱做梦的她竟是一个梦都没有。

……

仪风堂内,众人正讨论着林先生的提议,云峰替解兰卿倒茶之时,发现他右侧的袖口内有一滩黑色的东西。

“掌门,袖口污了,可要更衣?”云峰靠在解兰卿身边小声地问着。

解兰卿的手顿了顿,而后微微摇头道:“无妨,药汤不小心撒了。”

云峰颔首,倒完了茶便退了下去。

“今日这天,倒真是阴。”吴先生缓缓道。

“是啊,真叫人不舒服。”方师傅也拢了拢袖子附和着。

解兰卿看着袖口的污渍,面色深沉,随即却又浮上了些温和地笑意。

那抹笑意在这般昏黑的天空下竟显得格外刺眼,他摩挲着袖上的药渍。

莹儿,留下来,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