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三百年前，伴随着第七舰队的覆灭，爱娜·瑞温的科研船失陷在了尤尼星系，但她在最后，却将自己的研究资料传递了出来。
这个由爱娜·瑞温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伴随着她的死去，再也无法关闭。
他们用这种方式对抗虫群的消耗，用义体化换取时间和生存，用机械的耐久性弥补人口的不足。
但代价是什么？
阿瑟有时会在深夜的舰桥中独自思考这个问题。
当一个人的身体被替换了六成以上，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当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复制、备份、传输，他的灵魂还存在于这具躯壳之中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就像虫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星域一样，都是联邦现有的知识体系无法解释的谜团。
“走吧。”
阿瑟收回思绪，大步走向会议室。
第三会议室在星港控制中心的最高层，一间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圆形会议室。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二名高级参谋，都是东部舰队各分舰队的指挥官和参谋部的核心人员。
阿瑟在首席落座，将艾琳娜传来的通讯内容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各位，逐风者氏族的舰队在星系外围遭遇了虫群伏击，被一支未知势力的战列舰所救。根据艾琳娜指挥官的现场观测，该战列舰的舰体长度超过三千米，火力配置极高，至少装备了一门大型主炮和多门重型副炮，在不到两分钟内击杀了两只虫群主宰。”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未知势力？”
一个头发灰白、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年参谋率先开口。
“有识别出舰船型号或势力标识吗？”
“艾琳娜在通讯中提到，舰船表面涂装的标识是一个菱形徽标，中央有星际航线图案。她从未在任何已知文明的舰船序列中见过这个标识。”
阿瑟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重要信息，那艘舰船的建造风格与恒岩议会的‘磐石级’战列舰高度相似。”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会议室中激起了明显的涟漪。
“磐石级？”
一个中年参谋皱起眉头。
“恒岩议会最先进的战列舰型号？那可是三级战列舰，我们联邦到现在连自主建造战列舰的能力都没有，全靠从伦邦寰宇企业购买二手货，如果对方真的拥有磐石级战列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联邦东部舰队目前的主力战列舰有四十七艘，其中大部分是从伦邦寰宇企业那里高价购入的一级战列舰，二级战列舰伦邦寰宇企业那里虽然有，但不可能轻易出售给他们。
所以，整个塔尔星系，连一艘二级战列舰都没有。
唯一能够抵御磐石级火力的，只有那颗被伦邦寰宇企业改造完成的天体兵器“战争之月”。
但战争之月在建造之初，目的就是为了像碉堡一样死死的钉在塔尔星系抵御虫群，根本没有移动能力，纵使火力极强。
面对同级别的战争兵器，胜算有几成完全是未知。
而虫群的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主恒星不到五个天文单位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一艘三级战列舰足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我们需要确认这个‘人类联合’的意图，确认他们是来支援的，还是来趁火打劫的。”另一个参谋谨慎的说道。
“趁火打劫？”有人嗤笑了一声，“我们还有什么值得打劫的？塔尔星系现在除了虫子就是废墟，工业产能全靠伦邦寰宇企业的设备撑着，连维持前线补给的弹药生产线都快被虫群啃完了。一个拥有三级战列舰的势力，能看得上我们这点家底？”
“正因为这样才更值得警惕。”那个参谋针锋相对，“别忘了维拉星系是怎么沦陷的，虫群在前，内斗在后，这种事在联邦的历史上还少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阿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沉默地听着双方的争论。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全息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是艾琳娜传回的，关于那艘战列舰在遭遇战中展现出的火力参数和机动性能。
他在联邦海军服役了超过一百年，见过的舰船型号比在座任何一位参谋都多，那些数据虽然没有精确到具体数值，但以他的经验，足以判断出一艘舰船的大致等级和战斗力。
那艘战列舰的火力输出，至少是联邦现役主力战列舰的百倍以上，它的护盾在承受了虫群主宰的正面攻击后连明显的波动都没有产生，这说明它的护盾等级和能源输出远超联邦现役舰船的极限。
如果这艘舰船站在联邦这边，塔尔星系的防御压力至少能减轻三四成。
“各位。”
阿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争论立刻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未知势力意味着未知风险，在虫群压境的情况下，任何变数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但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验证这个‘人类联合’的意图了。”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伸手在星图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虫群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主星轨道不到五个天文单位的位置。我们的外层防线在昨天已经出现了多处缺口，第三舰队的两个巡洋舰编队被虫群包围，目前失去联系。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虫群主力将在二十天内抵达主星轨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参谋。
“我们现有的力量，加上逐风者氏族的舰队和另外几个文明的支援，最多只能撑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如果没有新的增援，塔尔星系就会沦陷。”
“联邦的工业、科研、舰船生产线，全部集中在这里。一旦塔尔星系失守，联邦就失去了最后的造血能力，我们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以，投票吧。”
阿瑟的声音平静而果断。
“是否与‘人类联合’建立联系，是否请求他们的舰船加入塔尔星系防御体系。”
“同意与人类联合建立联系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的副官紧随其后。
然后是那个头发灰白的老年参谋，他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最后一个参谋举起手时，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投下反对票。
“全票通过。”
阿瑟放下手，声音平静。
“我会亲自与对方建立通讯。另外，通知星港控制中心，做好准备，如果对方愿意，我们可以在一天内安排正式会谈。”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