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因为澜汐的话凝滞了一瞬。
林安摩痧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格洛丽亚抬起了头，就连拉拉蒂丝也偏过头来看着澜汐。
“加入企业之后，人类联合可以享受企业正式成员文明的全部待遇。”
看到这一幕，澜汐的语气轻松，像是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物资补给、技术共享、航道通行权、舰船购买权限、贸易网络接入，全部都能拿到最高规格，甚至我可以帮你们申请方舟母舰的定制订单。你们现在用的这艘三级战列舰虽然很强，但我想，你们更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能够帮助你们繁衍生息的地方吧？”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尾巴轻轻翘起，等待着林安的回答。
因为企业的情报消息中接触过不少像人类联合这样的异域文明，所以企业很清楚异域文明缺什么，他们缺少一个帮他们对抗灾厄的靠山，缺少一个能够让他们繁衍生息的栖息地。
而这些，企业都可以给。
论实力，整个星系中除了恒岩议会之外，再无文明是他们的对手。
论资源，哪怕恒岩议会都远不如他们。
更别说，企业拥有打造一颗可以移动的完整生态星球的能力！
只是澜汐并不清楚。
人类联合跟一般的异域文明不同，通过结合难民船升级得到的方舟空间站，已经具备承载千万人生存的能力。
如果更进一步升级。
哪怕将整个人类文明的幸存者都吸纳其中，空间依旧绰绰有余。
所以，澜汐的条件，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至于成为人类联合的靠山？
伦邦寰宇企业除了拥有更多的资源和舰队，在科技层次上，跟已经开启了七级积分商城的人类联合，已经拉不开太大的差距了。
所以林安没有犹豫。
“谢谢澜汐专员的好意。”林安摇了摇头，“但人类联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文明，我们不会加入任何其他势力。”
“你不问问具体的条件？”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不管什么条件，答案都一样。”
林安坐直身子，看着澜汐的眼睛。
“人类联合不会成为企业的附属势力，也不会依附于任何文明，我们可以合作，可以交易，也可以并肩作战，但我们要保留自己的独立决策权。”
他说得很坚定，但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澜汐盯着他看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
她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那我换一个方案。”
林安挑了挑眉。
“人类联合不加入企业，我们依然可以合作。”澜汐的手指给林安示意了一个数，“企业可以单独为人类联合提供物资补给，包括你带来的那五万艘战斗舰船的全部弹药和能源消耗。”
林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全部？”
“全部。”
澜汐肯定的说道。
“弹药、燃料、舰船维修材料，甚至包括一部分舰船升级所需的稀有材料，企业都可以向人类联合开放供应。”
林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澜汐专员，之前开会时你说企业物资紧张，连联邦这边都只能维持现有支援额度。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能为人类联合提供五万艘舰船的完整补给？”
“我们毕竟是商人不是吗。”
澜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企业的贸易通道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但那只是部分航线的临时中断，核心物流网络从来没断过。”
“那为什么——”
“因为联邦已经不值得企业投入更多援助了。”
澜汐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联邦舰队灯火上，直言不讳的说道：“他们很顽强，也很努力，但他们在虫群的持续消耗下，已经失去了造血能力。企业每年给联邦的支援，本质上是在维持一个已经不可能独立存活，注定走向衰亡的文明。”
她的语气平淡，说得很客观。
林安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知道澜汐说的是事实。
联邦舰队的损坏、老化，塔尔星系的困境，阿瑟·格兰特不惜让出三分之一物资也要留下人类联合支援的决断。
这些都在证明同一个事实。
联邦在衰亡。
不是衰落，而是衰亡！
澜汐的目光从联邦舰队的灯火上收回来，落在林安身上。
“但人类联合不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商人评估资产时特有的认真。
“你们从零开始，几个月就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拥有三级战列舰，无畏舰，和五万艘战斗舰船。你们的成长速度在企业接触过的所有异域文明中排名第一，没有任何原生文明的发展速度能跟你们相比。”
“联邦是日薄西山的黄昏，而你们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企业不会投资黄昏，但企业会投资太阳。”
澜汐说的很认真，林安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澜汐专员，你说了这么多，企业到底想从人类联合这里得到什么？”
澜汐的尾巴摆动得更欢快了，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林安已经上钩了。
“企业的投资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她坦率地承认。
“我们可以提供补给、技术和航道，作为交换，人类联合在企业需要的时候，要为企业完成一些任务，可能是护卫商船通过危险星域，可能是清理某个被虫群占领的采矿殖民地，也可能是探索一条新的贸易航道。”
“任务难度和报酬会提前协商，人类联合有权拒绝任何你认为不合理的任务。”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这些任务仅限于企业本身，不涉及企业旗下其他文明的内政，人类联合不需要为企业的盟友打仗，也不需要介入任何政治纷争。”
林安把身体靠回椅背，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的青绿色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串数据流，然后她微微点头，示意信息已记录。
他又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拉拉蒂丝。
拉拉蒂丝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但没有反对的意思，她比林安更了解企业，在风语者文明数百年的外交史中，企业与风语者之间有过不少类似的合作，从无强制捆绑的记录。
林安将视线转回澜汐。
“条件不错。”他说。
“但？”澜汐的耳朵微微前倾。
“但我要加一条。”林安伸出手指，“人类联合在执行企业任务时，保留战场自主权。也就是说，如果任务过程中出现超出预期的危险，我的人有权撤退。”
澜汐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还有一条。”林安又说，“人类联合与企业的合作关系，不能限制我们与其他文明的交流，我们跟联邦、风语者以及其他文明之间的互动，企业不得干涉。”
“这是当然的~”
澜汐愉快的说了声，然后她伸出手，从腰间的工具带上取下一枚银色的数据芯片，推到林安面前。
“这是企业标准的合作备忘录模板，具体条款可以后续协商，但框架性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干练和直接。
“林安先生可以先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修改意见可以随时找我哦~”
林安接过芯片，掂了掂，然后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格洛丽亚和拉拉蒂丝也随之起身。
澜汐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坐在原位，看着林安等人离开，三条尾巴从椅背后方垂下来，尾尖轻轻搭在地面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希望你们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澜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可是把老本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