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青陵镇的河灯节余温未散，街上已恢复了几分日常的安静。
客栈后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铺着青石板，四周栽着几棵老槐。
该说不说，这个小镇的风景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赶时间，几人都考虑让陆泠多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季寒芜照旧先起了。
将药放在过火炉上开始煎，然后便坐下打坐。
封烬几乎是同时起的。
他没睡好，眼睛下面挂着两圈淡淡的青色。
昨夜陆泠的意外让他整夜绷着神经，翻来覆去在想一件事：自己还是太弱了。
云阶月能动动手指就把那个灰白斗篷人逼退，而他只能蹲在榻边干看着。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季寒芜已经在打坐，便没出声，在另一头盘膝坐下。
陆昭衍来得最晚。
他脸上看不出疲态，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块从路边摊顺来的胡饼。
他咬了一口，靠在柱子上，看季寒芜和封烬各自调息。
云阶月从客栈里走出来时，三人同时抬眼。
云阶月今天没有束发，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深青外袍的衣摆被晨风吹得轻摆。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在季寒芜和封烬身上各停了一瞬，说：“且先提升修为。”
季寒芜和封烬同时站起来。
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虽然云阶月抢了许多陆泠的注意力，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确实强。
有他的指点，提升的速度会快些。
云阶月教授的不是普通剑法。
他将阶暝剑往地上一插，以剑身为阵眼，在后院布了一个极小的困阵。
困阵中灵力流转的方式与幽冥渡两河交汇处的水流极为相似，一清一浊，一沉一浮。
他让季寒芜站东位，封烬站西位，陆昭衍站南位，自己退到阵外。
“季寒芜主守。你的愈灵体是根基，阵不破，人便不败。”
云阶月声音清冷，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在关键处，
“封烬主攻。龙息为锋，从浊位入，从清位出。你便有可能打断阵内一切变化。”
“陆昭衍主牵引。你的魔气可以在两股灵力之间织网。”
三人第一次合击，配合得极为生涩。封烬的龙息太急，没等季寒芜的灵力铺开便冲了出去，直接把陆昭衍刚织好的魔气网烧了个口子。
陆昭衍骂了一声，季寒芜没说话，重新结印补阵。
第二次，陆昭衍的魔气收得太紧，把封烬的龙息反弹回来，差点燎到季寒芜的袖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有新的问题。
封烬太急，陆昭衍太散，季寒芜守位不够靠前。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服谁。
都想把对方打死，认为就是因为他们，才一直成不了。
云阶月站在阵外，很少开口。
每一次失败后，他只说一句极简的话纠正。
直到后面，季寒芜的灵力在阵中稳住了三天三夜，封烬的龙息从浊位精准切入，陆昭衍的魔气在龙息与灵力之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三种力量在阵中同时运转，阵盘猛地亮了一下。
三人所展现出的实力，这一力量，就算是云阶月都扛不住。
这也是现阶段，他们修为不够，作为杀手锏，保护泠儿的唯一办法。
云阶月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小
鹿从门缝里钻进来，耳朵竖着，朝院内看了一圈，又跑出去。
紧接着，陆泠出现在院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布衣，头发还是用木簪松松挽着，怀里抱着小鹿。
他看见后院的阵仗，没有进来，只靠在门框上看着。
云阶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
陆泠点头：“师尊，你们练。我带小鹿在门口走走。”
云阶月说：“别走远。”
陆泠应了一声，抱着小鹿转身走了。
陆泠抱着小鹿出了客栈，沿着长街慢慢走。
白天的青陵镇比昨夜安静许多，摆摊的小贩少了大半，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还开着。
小鹿在他怀里东张西望。
走到长街拐角处，陆泠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哭喊。
他转头看去，两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拖着一个年轻女子往巷子里拽。
那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薄衫，头发散乱，手腕被其中一个男人攥得发红。
街上偶有行人路过，却无人上前。
陆泠把小鹿放在地上，走上前。
他没有带剑，只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寒气。
那寒气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化作一枚细小的冰针，精准地钉在离那两个男人脚尖不到一寸的石板上。
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寒气往上冒，两个男人吓得同时松手，连退数步。
“仙、仙人……”其中一个男人脸色发白，拉起同伴就跑。
另一个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泠，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骂陆泠。
陆泠没有追，只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来问她有没有事。
女子缩在墙角，水红薄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上一道红痕。
她抖着声音说没事，然后抬头看陆泠。
这一看，她愣住了。
陆泠的脸在晨光下白得发光，雾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温和，整个人清瘦却干净，和这条街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女子心口猛地一跳。
她很快低下头，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放软：“多谢仙人救命。奴家就在前面揽月阁做事。仙人不嫌弃的话，随奴家去吃杯茶，奴家做东。”
陆泠想起师尊和寒芜他们还在后院练功，可能会想吃东西，便问：“你们那里有茶点吗？”
女子点头：“有，点心师傅是镇上最好的。”
陆泠看了看天，时辰还早，便应了。
他把小鹿抱起来，跟着女子往揽月阁走。
揽月阁建在镇子东头的一条河边，门面不大，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极雅致的牌匾。
“揽月阁”三个字写得清秀。陆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这名字比镇上其他铺子都雅，便没多想，跟着女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