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当日，天光清透。

演武场上三十六根石柱上的灵旗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场中央的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俨然是一种品质极高的阵法。

各峰弟子已经列队完毕，按颜色分区域站好。

凌霄峰在正东，落霞峰在正西，碧澜峰和墨隐峰分列南北。

外门弟子站在演武场外围的高台上，密密麻麻站了好几层。

秦咎坐在主位上，落霞峰、碧澜峰、墨隐峰三位峰主依次落座。

云阶月坐在秦咎侧首，白衣银发，周身气息清冷，目光落在场中某处。

陆泠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雾蓝色的凌霄峰制式外袍，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封烬裁的那副玄色护腕。

护腕的尺寸刚好，内侧那个“烬”字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微微发凉。

他对着盯着他看的师弟师妹们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所有弟子同时噤声。

陆泠开口，声音清朗而温和：“苍梧宗十年一度宗门考核，现在开始。第一轮，基础剑法演练。各峰新弟子按顺序上场，由宗主与四位峰主共同评判。”

“我会作为巡察，督察每个师弟师妹们的考核。”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随即被各峰的领队师兄压了下去。

陆泠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落霞峰队列的末尾停了一瞬。

那里站着一个人，灰布短打，面容普通，袖口有一点点极淡的蓝光。

陆泠收回视线，宣布第一轮考核规则。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清朗沉稳，和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有所不同。

台下不少弟子看呆了。一个碧澜峰的小弟子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大师兄主持考核的时候好有气势啊。”

旁边的人点头：“那当然，大师兄可是双灵根天才。平时温柔是温柔，认真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弟子显然是陆泠的小迷弟，看向陆泠的眼神都带着星星眼。

云阶月坐在高台上，目光一直落在陆泠身上。

他看了片刻，沉思了片刻。

陆泠在台上走动时，脚步的节奏和呼吸的频率都比以前更稳。

他布阵的手法也比走之前成熟了许多，昨夜云阶月去演武场看过，陆泠布下的防护阵法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精准地卡在阵纹的节点上，多余的灵力一丝都没有浪费。

这种精准度，没有日积月累的练习是做不到的。

云阶月收回视线，看向落霞峰峰主苏玄枢。

苏玄枢正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场中的陆泠，一脸欣慰。

陆泠在闭关之前可是在他手底下学了不少绝学。

因为云阶月闭关，苏玄枢完全不用担心陆泠会被云阶月一句话就叫走了。

当时他就趁着云阶月不在，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了陆泠。

至于为什么教给陆泠，那当然是陆泠自从被云阶月带回来，便是他们几个老家伙看着长大的。

云阶月的事不少，很多时候顾不上陆泠，多数都是他们在管。

可以说，陆泠也算是他们带着长大的。

苍梧宗专修无情道，他们几个老家伙也不例外。

无妻无儿无女，陆泠在他们看来，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

所以将自己毕生所学教给陆泠不就正常吗？

第一轮考核开始。

各峰新弟子依次上场，在演武场中央演练基础剑法。

四位峰主根据剑法的准确度，灵力运转的流畅度，以及对所修功法的理解进行评。

陆泠站在场边，偶尔走近几步，观察弟子的动作细节，在手中的玉简上记下几笔。

他的评判标准很细，连握剑角度偏差两指的距离都会被他捕捉到。

凌霄峰的新弟子率先上场。

封烬作为新弟子中最强的，当仁不让的第一个。

他走到场中央，拔出腰间的长剑，起手式干净利落。

他的剑法比三个月前精进了不止一截，每一招都带着龙族特有的凌厉劲道，灵力附着在剑身上形成一层极薄的赤色光晕。

几位峰主和宗主同时点头。

苏玄枢捋着胡子说：“这龙族小子进步不小，云师弟，你教的？”

云阶月没接话。

自然不是他教的，是泠儿。

云阶月对除了陆泠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怎么上心，前段时间忙着突破渡劫期，更不可能有时间，所以封烬的功法和剑法都是陆泠亲自指导。

封烬收剑时，目光扫了一眼高台上的陆泠。

陆泠对他微微点头，封烬的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但是从阿泠的目光中，他知道自己的表现还可以，至少阿泠是满意的。

轮到落霞峰新弟子上场时，苏玄枢特意挺直了腰。

落霞峰这些年收的新弟子资质都不错，今年更是有几个好苗子。

一个少年走上场，拔剑起手，剑法扎实，灵力运转流畅。

苏玄枢满意地点头。

落霞峰主修阵法，剑法没有凌霄峰那么精通，能做到这种地步苏玄枢认为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泠的方向，见陆泠也在认真看，心里更得意了。

这少年是他亲自挑的，就是想让云阶月看看，他苏玄枢也能教出好弟子。

虽然比不得他家小泠儿，但是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了。

结果那少年练到一半，陆泠忽然开口：“第三式转腕的角度再放低两指，力道从肩走，不要全压在腕上。”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按照陆泠说的调整。

再出剑时，剑势果然比方才更顺。他收剑后朝陆泠的方向行了一礼。

苏玄枢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能得小泠儿一句指导，也是他的造化。”

中场休息时，落霞峰和凌霄峰的弟子在场边互相瞪眼。

凌霄峰的弟子说：“大师兄是我们凌霄峰的，你们落霞峰凑什么热闹？”

落霞峰的弟子不甘示弱：“大师兄的阵法还是我们峰主教的呢！他本来该是我们落霞峰的人！”

两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陆泠从场中走过来，扫了他们一眼。两边弟子同时闭嘴，齐刷刷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