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带着洛循的玉佩回到了苍梧宗。
洛循的玉佩让他活了下来,也只够让他维持残魂的状态。
他依然无法触碰,无法让任何人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飘到凌霄峰,来到云阶月闭关的洞府门口。
他想进去找师尊。
他想提醒师尊,天道系统已经来了,宋怜舟身上有东西。
他尝试进入云阶月的意识。
但是云阶月的灵魂太强了。
渡劫期的神识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陆泠的残魂撞上去,被弹开。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每一次都被弹回来。
到最后他确认了一件事,在云阶月主动开放意识之前,他进不去。
而整个修真界,只有云阶月的灵魂强到了这种程度。
其他人,他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残魂太弱了,弱到几乎无法在正常的灵力环境中显形。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尝试进入云阶月的意识后,他便不能离开了,只能留在云阶月身边。
云阶月闭关突破渡劫期时,他守在洞府外。
云阶月出关时,他跟着。
他看着云阶月发现他的死亡。
亲眼目睹了云阶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中,满脸灰败,师尊哭了,那是陆泠第一次看见师尊哭。
那一世的云阶月没能稳住自己的道心。
渡劫期的突破在那一刻功亏一篑。
云阶月的修为停在渡劫期,没有再进一寸。
云阶月没有再将精力放在突破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将他救回来。
用灵力、用丹药、用天材地宝、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每一次失败,云阶月的眼神就暗一分。
陆泠的残魂在他身边飘着,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无法让云阶月知道他的存在。所谓阴阳两隔,不过如此。
天道系统在系统90崩碎后正式与宋怜舟绑定。
宋怜舟的修为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
他带着天道系统,开始系统性地抢夺修真界各大宗门弟子的气运。
被夺走气运的修士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天才变成废人,然后死去。
宋怜舟不在乎。
他需要力量,天道系统需要气运。两者一拍即合。
云阶月察觉到了天道系统的存在。
他本可以在天道系统还未完全成长起来时将其消灭。
但已经几乎走火入魔的他犹豫了。
那时候的云阶月只有复活陆泠这个念头,已经几乎没有了思考,机械得如同木偶。
他发现了一件事,天道系统在吞噬气运时,会残留下极其微弱的灵魂痕迹。
那些痕迹里,有一丝属于陆泠的气息。
云阶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抓住天道系统,没有把系统灭了,希望通过它找到陆泠残魂的下落。
天道系统利用了这个机会,逃走了,飞速壮大。
当云阶月终于确认陆泠的残魂并不在天道系统中时,已经来不及了。
宋怜舟的气运已经强到了可以与飞升者抗衡的地步。
整个修真界尸横遍野,苍梧宗靠云阶月的护山大阵勉强保住。
最后的战场在苍梧宗主峰上空。
云阶月以渡劫期的修为,对抗已经掠夺了半个修真界气运的宋怜舟。
境界差距极大,云阶月没有退。
他以一换一的代价,将宋怜舟彻底斩杀。
他做到这一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天道系统在他斩杀宋怜舟的瞬间,从他体内剥离,逃了。
云阶月却没有了追它的能力。
天道系统逃入了修真界与虚空之间的一道极深的裂缝。
裂缝中还有不少被卷入的修士和灵兽。
天道系统开始吞噬他们,试图恢复力量后重新突破裂缝,回到修真界继续掠夺。
陆泠的残魂追了上去。
他不能再让它出来。
他只有一次机会。他用冰灵根的力量,将整道裂缝彻底冻结。
冰层一层叠一层,将天道系统和裂缝中所有活着或死去的存在全部封住。
他不能放它出来,也不能放里面的人和灵兽出来,因为天道系统会顺着他们逃出去。
他只能把一切都冻在里面。
包括他自己。
冰封完成的那一刻,陆泠几乎要消散。
洛循的玉佩还贴在他胸口,散发出一丝温热。
凭借着玉佩源源不断的修补灵魂,陆泠将天道系统耗死了。
等他出了裂缝之后,他发现整个修真界死了很多人,尸横遍野。
那些曾经鲜活的,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喊他大师兄的师弟师妹们,全部没了任何生机。
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都死了。
不管是修道之人,还是凡人,无一幸免。
陆泠几乎是眼神空洞地游离在世间。
他把残魂中一点清明留在玉佩里彻底成为了系统60,沿着玉佩中封存的洛循的灵力,找到了一个早就已经不为人所知的禁术。
重置空间和时间,作为灵魂体的他可以回到自己死亡,魂魄离体的那一刻。
施术条件极其苛刻。
陆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从救下洛循变成救下所有人,救下所有无辜的,因为宋怜舟和天道系统而死去的所有人。
当空间和时间重置,陆泠再次回到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天,也就是系统90出现的那一天。
第二世来了。
画面骤然碎裂。
陆泠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他浑身都是汗,心口跳得厉害,耳边还残留着冰层碎裂的声音。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小鹿趴在他枕边,额头抵着他的太阳穴,还在输送灵力。
陆泠抬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看见了。”
陆泠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上。
他没有出声,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鹿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
过了很久,陆泠坐起来。
他穿好外袍,推开门走出去。
清竹院里,季寒芜正在药房外煎药,封烬在廊下裁皮子,陆昭衍靠在院门口拿着那半件婚服。
三个人看见他出来,同时抬起头。
陆泠的脸色很不好,眼眶红着,眼下有一圈青黑。
季寒芜放下药炉走过来,神色着急,他问:“师兄又做噩梦了?”
陆泠摇头,没有多说。他看了一眼云阶月平日坐的那把椅子,空着。
他问:“师尊呢?”
季寒芜说:“师尊昨晚没回来。苏师叔传了信,说古阵的脉动虽然压下去了,师尊还在演武场那边守着,怕再生变故。”
陆泠点头,把小鹿交给季寒芜,转身就往演武场走。